路中，早已放好兵器，被阻挠逃亡的流民非但没有拿刀枪，反而攥拳冲向驻军戒严的人墙。

黄牙喊完最后一声，见众人挤不过去，当即回头，看着兵器眼底一亮，“快！拿刀，杀了他们！杀了他们咱们就能逃了！”

听闻此言，高坐马上的游端拢眉闭眼，握紧手中弯弓。

一阵兵刃碰撞与呐喊后，游端猝然睁眼，搭箭直指举刀冲向驻军的黄牙。

哧——！

黄牙高举长刀，心口正中箭羽。

跟在黄牙身后的多名男子脚步踌躇时，就听坐在马背上的大人音色清冷。

“不是想入京城吗？不是想衣食无忧吗？不是想三妻四妾吗？今日本官给你们这个机会！就看诸位被大烨养了多时，还能不能拿起刀了。”

惯来温润的面容冷峻下来，游端眼睫微垂，睥睨下方瞬间动摇的流民，唇角轻勾一抹讽笑。

“杀十人得十两银子，杀百人得百两银子，杀得百人后，红巾缠刀，寻我领赏。”

“若能杀得十名岭南军，可得十两黄金，二十岭南军可得二十两黄金，以此类推，黄巾缠刀，寻我领赏。”

听此，流民纷纷拥挤着前去争抢黄巾兵器。

待这千人皆手握兵刃，眼底冒出森寒目光后，游端轻轻调转马头，睨着下方众人再道。

“诸位壮士，太后懿旨，若有活捉岭南王者，即刻赐封郡南侯，封地良田应有尽有。”

混迹人群之中的柳氏暗卫观察着周围人的神色，忽而举刀。

“活捉岭南王！拜封郡南侯！”

“活捉岭南王！拜封郡南侯——！”

游端掀开眼帘，见人群已然跟着呐喊红了眼，于是抬手，方向直指岭南大军，提气高喝。

“活捉岭南王！拜封郡南侯！杀！”

“杀——！”

流民原本松松散散的队伍，此刻如闻了血肉腥气的狼，嘶吼呐喊着，转过身，朝远处的黑点猛扑。

游端收回手，松开指尖，看着掌心掐痕，闭眼，想起昨日傍晚，太后与他所言。

彼时他与太后厉声呵斥荒谬。

如今，他亦成了这荒谬一事中的推手。

——“生米恩、斗米仇，朝廷若断粮，其便是对京都最具威胁之辈。是对是错，皆由胜者断。游大人，若你生在盛世，定为民生福祉做出卓然功绩；可今日的大烨与暄帝，需要恶人剔骨祛蝇，既无人来做，那便我做。”

——“大人，只管奉命照办就是，你亦清楚，暄帝身边，可信之人极少，游大人你，便是其中一个。”

“太后啊太后，倘若流民今日有人幸存，你便要担千古骂名了……”游端悠悠长叹。

良久，游端攥紧缰绳，回望四凰山方向赶来的支援，与听他号令的众位兵卒命令。

“待四凰山援兵冲过，诸位拉开防线，死守此地，若有北行者，一律按敌军处决，不必盘查，当场射杀！”

四凰山此行，共两千余人。

皆骑战马，身披盔甲。

驻军望着不知何时投戎的山匪一行，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盔甲，幽幽望了眼四凰山。

四凰山援兵一出，城西流民杀得愈发猖狂。

而原先被岭南王强势充军的农户小儿再撑不住，纷纷弃甲丢盔逃之夭夭。

前方兵马溃散，本就没有决心毅力的半路投靠者，亦见势逃离。

岭南军逐渐在人群中显露身形。

此时，才不过燃尽一炷香。

柳懿德站在城墙垛口，头也不回地吩咐，“命杜照出城。”

“是！太后！”

四凰山援兵战力凶猛，与奔波数月水土不服的岭南军对上，有如在后山砍柴。

流民见杀岭南军如此简单，当即高举刀，高喊着冲上前，“啊啊啊！金子！”

岭南军闻声转头，眉心一压，长枪送入流民腹中。

流民与系着红绸的大刀一同倒地，口中喷涌着鲜血，死死攥紧红巾，眼底愤恨，死不瞑目。

黄面流民在马蹄与脚下尸身之中踉跄，见城门大开，又涌出一大波金闪闪的大兵，眼珠一转，红巾缠刀。

看着周围人还拼了命去杀敌挣钱的背影，黄面啐了一口，后退时，被一尸首绊倒，“妈的！”

黄面沾了满身血，跪起身时，眼底又闪过精光，看着自己手中干干净净的刀，睨着下首那面熟的人，桀桀笑道：“对不住了兄弟，你死了，可我还活着，也不要当侯爷了，赚点钱衣食无忧也行啊！”

话落，黄面横刀，狠狠刺入身下尸首侧腰，狰狞着面孔，扭转刀柄抽出！

见刀柄粘黏着血肉，刀身鲜血淋漓，黄面满意起身。

身后忽然倒来一人，黄面惊慌，瞬间扑倒在地拿尸首半掩身体。

片刻后，不见那人再动，黄面悄悄探头，迅速拿刀北逃。

“傻子，哈哈，一群傻子，哈哈哈，傻子皇帝，我呸！狗官，还想让老子帮你们杀敌人，做梦！呸！”

黄面笑着直往前跑，口中癫狂骂着养了他多年的大烨皇帝。

突然！

一支箭矢自他头顶飞过。

黄面大骇，重重扑倒在地。

转身时，眼睁睁看着城楼上又飞来第二支箭矢！

女！女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