哧——
这次,黄面不幸,正中眉心。
城楼上,柳懿德放手落弓,面色未有一丝波澜。
锦灼眸光一闪,收回视线,状似何时都没发生般,继续看着城下战场。
自从杜照出城,流民可谓一点用也帮不上了。
他们还想趁着两军交战之际,上前补刀。
结果刀还没补,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岭南军手上。
见此,余下不到千人的流民纷纷效仿黄面的举动,红黄巾布缠刀,转身退出战场。
统领之令,凡退者,皆死!
混迹其中的几名柳氏暗卫褪下伪装,与周遭早已潜伏好的暗卫,同时动手。
锦灼这下再装看不见也不行了。
“阿灼认为我太残忍了?”柳懿德看着下方顷刻便丢了性命的流民。
柳均觑了柳懿德一眼,嗔怒,“太后,谨言慎行。”
锦灼轻啧一声,扯了扯柳均的袖子,视线瞥过一旁的众位大臣,正色回了太后,亦是要将此言说与众人听。
“太后,您说过,即便弱者,凡举刀攻城者,皆敌,是敌,又何谈残忍之说。”
杜御史当即附和,率先盲了眼睛,完全看不到底下那数十道黑影,“郎君此言有理,反贼攻城西城南,还屠戮流民棚户,此举实在令人悲愤!定要活捉反贼,将京中余孽尽数肃清!”
“臣附议。”吏部尚书躬身。
“臣亦附议杜御史之言。”礼部尚书拱手。
鸿胪寺卿端手行礼,“陛下太后,臣少时与大皇子林间狩猎时,闻大皇子见血即晕,想来此刻若大皇子当真隐于兵卒之中,亦与旁人有所不同。”
“好!”柳懿德听闻秘辛,上下打量过鸿胪寺卿,眉梢轻挑,“鸿胪寺卿可知,今日你等既已应邀前来,便已在朝中明了你的身份。”
鸿胪寺卿深深鞠躬,再起身,迎上柳懿德视线,清明开口:“太后,从前种种不论,臣心中庸,曾想与宁王那般自成清流,却见宁王被二位先帝逼迫至此,臣惶恐至极,愈加谨小慎微,时至如今,臣敢直言,臣未与安丞一脉有过私交,亦未与氏族交情甚笃。”
“今自来此,只觉太后与陛下定能力挽狂澜,臣只待日后,北戎倭国俯首称臣,万朝来贺大烨时,鸿胪寺再为陛下太后重用!”
鸿胪寺卿埋首,一席肺腑之言,在众人心间激起一阵涟漪。
“柳氏汲汲营营,终究仍是势单力薄,我与子璋、埕美,从前与诸位大人亦有争执,望诸位大人海涵。”柳懿德说着,同柳檀柳均一起行了拜礼。
对侧几人退后两步,相继回之一礼。
“臣等怎敢受太后之礼。”杜御史道。
“太后礼重,柳尚书与太傅礼重。”鸿胪寺卿垂首低目。
柳懿德见杜御史目光飘忽,轻笑转身,“观战罢,就观,反贼如何被擒。”
自鸿胪寺卿说了大皇子晕血,锦灼便找了多个眼尖之人在人群里找。
盛暄都跟着来凑热闹,搬了凳子站在锦灼身侧,拿着把小弓比量。
“暄儿,你眼头准,找到了告诉我,我为杜照开路!”
盛暄双目绽放异彩,重重点头,“嗯!”
锦灼的一碗水端得很平。
甚至私心还朝柳均偏颇。
将来寻他的柳均在身侧安顿好,锦灼拢了拢柳均的披风,又揉揉柳均心口,“埕美也找,我一定要把岭南王从马上射下来!”
“好。”柳均轻笑,转身去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寻人。
下方。
潜龙卫大杀四方,金灿灿的盔甲与战马在战场中甚是慑人。
潜龙卫兵器皆为重戟,经行岭南军,恍若雁过拔毛。
杜照会武,但却因为和他爹娘一样太过疼爱自己,以致武艺不精。
两侧潜龙卫有意相护,杜照也不逞强,迅速与两人道谢后,提枪配合两人杀敌。
两名潜龙卫临行前受了柳檀的叮嘱,见杜少卿还挺彬彬有礼,愈发护得起劲。
甚至还能将岭南军赶到杜照跟前,专门让杜照去杀。
杜照这一番热血儿郎的模样,可是让城楼上观战的杜御史红了眼眶。
手臂忽而被人攥紧,鸿胪寺卿狠狠皱眉,顺着手看向杜御史,就见此人眼底满是自豪,偏头看了他一眼,笑道:“我儿长大了,寺卿你可有儿?”
说起这事就烦,鸿胪寺卿抿抿唇,锁着眉心看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杜御史,咬牙切齿道:“我没有,我没有子嗣!”
杜御史赶忙松了手,猛然想起鸿胪寺卿应是、身子有恙,“哈哈哈,不打紧不打紧,生了孩子更生气,寺卿这般清净,也是一种福啊。”
见鸿胪寺卿脸快要黑成炭,吏部尚书拽了把杜御史,拽不动,便喝道:“诶哟老杜!快看你儿子!”
“我儿!我儿怎得了!”
杜御史当即转身,寻常极在意仪态礼教之人,如今趴在垛口,拔着脖子去看翘起马头的杜照,急得两手直拍墙,“诶哟小心!小心呐!这小畜生!战场上耍个什么威风!”
鸿胪寺卿见杜御史急得要跳城墙,眉梢一扬,舒心不少。
杜照的马被岭南军刺了脖颈,受惊临死时,猛然翘起前蹄。
就在此时!
杜照恍然在前方听到有人称王爷!
两名潜龙卫亦循声望去,牢牢锁定藏身人群的一个低头兵卒。
左副统领驾马冲至杜照身侧,一把将杜照拉至自己马上。
马匹轰然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