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阳侯府,宫中内侍于日不落时为锦灼送来酸乳膏,但柳均人却未归。
见锦灼嘴角的笑一下掉落,谢璟歇了想走的心思。
“你怎么这么黏他?”谢璟将酸乳膏推到锦灼面前。
“你不懂,”锦灼看了眼谢璟,轻叹一声,“你孤家寡人,不懂。”
“你!”谢璟哑口无言。
“许是等你有了郎君,怀了小宝,才能与我感同身受。”锦灼正色回答,“不是我黏,是小宝黏。”
谢璟嗤笑一声,视线微垂,扫过锦灼不算太明显的肚子,蹙眉问:“每日都有请脉?你不吃饭?为何我外甥不见长。”
锦灼捏了块乳膏,咬了一口,轻哼,“他就这样,大夫说康健着呢。”
谢璟放下心,手心发痒,握紧手,猛拍大腿,“这柳埕美怎还不回来,在宫里睡下了?”
谢璟这一惊一乍的,吓了小宝一跳。
锦灼轻笑,戳了戳肚子里动弹两下的小宝,横目瞪了眼谢璟,“你吓了他一跳,悄声些!”
谢璟眉梢一扬,凑近道:“当真?让我摸一下。”
锦灼也没犹豫,转身去拉谢璟手时,就听门外一道怒斥。
“不准!”
柳均一阵风似的推开谢璟,站在锦灼身侧,搂着人后退两步,睨着人道:“你怎么还在?”
谢璟好意被辜负,气闷微笑,“好啊好啊,好你个柳埕美!”
谢璟转身欲走,柳均想起一事,扬声拦人,“等等!”
“等?我可不等!你这平阳侯府可真是尊贵!我日后再也不来了!”谢璟放着狠话往前冲,走出廊下,拐了个弯去寻那绑好的新沙袋。
一阵猛捶之后。
谢璟呼吸急促转身,看向廊下等了他许久的两位,哑声问:“什么事!”
柳均看了莫言一眼,莫言瞬时上前,将纸展开,露出纸上誊刻的鱼纹印记。
“宗正寺丞与户部侍郎两家罹难,侍郎之女留言道,其母便是见此鱼纹,才大开杀戒。”
柳均将事简单说明。
锦灼敛眉沉思,悄声道:“其母是氏族安插在二位大人身边的奸细?”
柳均摇摇头,轻声与人解释,“并非奸细,氏族血脉广布,姻亲可使岌岌无名之人于朝堂崭露头角,既靠着氏族起,便要为氏族谋利,今日,二位大人成了弃子,如若其死前有悔,攀咬他人,终归于氏族不利。”
“此亦,断尾求生。”
锦灼看了眼那枚印记,“这是哪一氏族的标记?”
柳均定定看着谢璟,“我与大哥亦不知,贤意自江南一带,见多识广,可知,鱼纹是哪一氏族所用。”
谢璟负手上前,将纸送还柳均手中,站在二人身侧,眉心拢起。
察觉幕后之人势力滔天,谢璟恍若背上一块巨石,呼吸都艰难起来。
“这鱼纹,我只在南方见过三次。来者可凭此,在江南氏族四处通行,就连闽越严氏,见此鱼纹都会给几分薄面。”
“氏族各姓,其族中徽印我皆有印象。当年初见鱼纹时,我差人打探一番,却有如一子落入深潭,无处可查。再后两次所见,仍无从查起,只知道,鱼纹一出,可调氏族商户钱行,金银财宝,数不胜数。”
锦灼听之一震,怔怔望着谢璟,“那这人,岂不是统领氏族之人?”
柳均呼吸微滞,凝着谢璟道:“你清楚,氏族大姓各位家主从未有过领袖,能拿鱼纹号令氏族,此人凭何如此?”
谢璟转动脚步,虚看了眼皇宫方向,低头深思,回应二人的惊诧,“柳埕美,你柳氏当真遇了劲敌。”
“闽越可谓黄金窝,官在此地无用,驻军皆听令严氏,严氏跋扈,眼高于顶,瞧不上江南一带氏族,亦不屑朝堂纷争,也算氏族中一股清流,连他都要为鱼纹让路,此人默默无闻,却手眼通天,若他当真想要倾覆大烨,就凭大烨如今分崩离析,今夜便可易主。”
柳均面色阴沉,深知谢璟的话并非虚言。
轻狂如谢璟这般,都要忌惮一二。
这人究竟想做什么,当真是难以捉摸。
“可他并没有。”
锦灼清凉的声音将思绪早已患得患失的二人唤回。
“仔细想想,这人做过什么?”
柳均思绪纷飞,思及此人可能做的第一个动作,张口,“南北大战,分离谢氏与尉迟。”
“目的呢?将大军困在一南一北两处战场,为了什么?”锦灼追问,“当时京中又生何事。”
“将大军缠住,若京中遭难便等不来支援,可助大皇子夺位。”谢璟回道。
柳均跟着想起当时事端,冷声开口:“彼时京中出了宁王遗诏一事,势在动摇民心,欲让谢氏柳氏离心,抑或试探。”
锦灼站在廊下,拨弄着风铃,凝着一处虚空,缓缓说着,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,逐字逐句推测着对方的想法。
“而后流民之乱,意在扰乱朝堂、蒙蔽双目。倘若太后并非以流民为先锋,安防军与驻军如何能对弱者下得了手,若非四凰山与二哥出手,大皇子会否卷土重来。盛尧也算此人攻城的借口,他平白给柳氏作乱,可是单纯看不惯暄帝与柳氏?”
“为何要看不惯暄帝?暄帝并未动氏族根本,不过小打小闹收了些皇权在手,古今帝王谁不如此?”
叮铃铃……
风铃声再响,锦灼脑中忽而闪过许久前,宗正寺丞的动向!
“宗正寺丞曾翻阅过先帝召寝详录,若他是受人指示,那定是安丞当日在朝堂上的一席话传入此人耳中,而此人便开始怀疑暄帝身份!”
锦灼恍然,猛地转身,抓着柳均手臂轻晃,连声问道:“你不是说,这些正统之士皆看重皇家血脉,此人会不会就是怀疑,甚至现在已经笃定暄帝并非皇嗣,所以出手才愈加狠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