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日夜里,北疆。
信使背着谢璟家书送至军营。
因着近两月来死死压制北戎,谢家军上下都带笑。
虽然不知为何将帅迟迟不予北戎最后一击而后归京领赏,但将帅要做什么决定他们又能猜到什么。
少将军亦搞不明白,沈将军也不明白,三天两头就去将帅帐中吵一通。
今日,将帅帐中倒是没有声音。
信使报了一声,不见有人回话,掀帘入帐——
甫一看清帐中场景,信使的心脏重重一跳,张大了嘴后退,蓄了三次力气,方才喊出一声,“敌袭!”
距离最近的巡逻兵闻声赶来,待看清主帐中的大片血迹与倒地的三四个守卫,立刻喊人,“少将军!去将众位将军喊来!快去——!”
谢恒与沈雁守狼山,待谢沈冲入大营,营中已将上下查过一遍。
“少将军沈将军,将帅主帐中的四人,是将帅帐前守卫,将帅未着战甲未拿兵器,不知所踪,营中失踪的第二人,是女军医。”
巡逻统领说完,外头又急匆匆跑来一个小兵。
“报!报!北戎来信!”
谢恒快步上前扯过信。
落笔卓峰,言道谢允如今在他那处,若要谢允,需要锦灼来换。
“锦灼是谁?”
耳畔忽而传来一道疑问,谢恒团起信,一把掐住督军脖颈,眼底寒霜,冻得周围人皆一言不敢再出,“别让我听到你再喊这个名字!”
督军面色发紫,沈雁看不过去,将人扯到一旁,也算救了督军一命。
沈雁面色阴沉,实在不敢想拿平日温柔亲人的女医,竟然会背叛大烨,背叛谢家军。
“少将军,我率下部潜入厄庇城,救出将帅!”
帐帘掀飞,桌案上,还摆着中午他亲自提来的两壶烈酒。
他本邀了谢允晚上一同饮酒,商议给北戎的最后一击。
“少将军!”沈雁眼底带着担忧,将眼前人喊回神。
谢恒喉间干涩,退后半步,看着四周围环上来,面上皆带着忧虑的将士,强笑一下,“作何都这样的表情,忘了你们的将帅,是大烨战神呐。”
话音落下,狂风呼啸。
谢恒狠狠握紧双手,一拳捶在沈雁肩头。
“沈雁守大营,劳诸位叔伯仍坚守阵地,狼山上有我副将。厄庇,我亲自去!”
沈雁眼瞳一缩,第一个反对,“不可!我去!我就是死也定把将帅送回!”
其余人皆要开口劝阻,却被谢恒抬起的手压下。
“去将父王的狼牙槊拿来。”
谢允战场之上,惯用狼牙槊,前刺似矛,下方连接槊柄处是密密麻麻的钉刺,尾椎嵌着三棱锥刺。
黑黝黝的槊柄泛着油光,一颗颗钉刺在烛火之下映射寒光。
谢恒扫视一圈,将狼牙槊立在地面,冲诸位抱拳颔首,“小辈冲动,可纵观全军上下,无人能及涣清,此去厄庇,群狼环伺,卓峰与纳吉拉狡猾难缠。”
“那是我父王,我去,再合适不过。”
谢恒说完,吹哨将战马唤至身前。
信使知道少将军定能回来!
可看着谢恒远走,信使忽然想起谢璟寄来的家书,“少将军!二公子寄来家书,要事!”
谢恒于马上回首,看了眼信使呈上的信,扬声道:“待我与父王回营再看!”
银甲少将孤身一人远走。
沈雁狠狠吐出一口浊气,原地踱步,心想卓峰用营中奸细带走将帅究竟想做什么。
一定不只是为了锦灼,一定……
“沈将军,主帐中,并未有打斗痕迹。”巡逻统领悄声道。
沈雁猛一抬头,在掀飞的帐帘中,看到了一如往常那般整洁干净的盔甲。
将帅,是主动走的!
为什么!
沈雁瞬间如坠冰潭,她定在原地,始终想不明白谢允为什么要跟卓峰离开。
猜来猜去,她甚至都要想,难道谢允是故意要引谢恒入厄庇城?
可为什么?
他们会死!
沈雁后背发凉,周围一点风吹草动,都让她克制不住得颤抖牙关。
两息之后,沈雁强忍颤栗,偏头看向距离狼山最近的两部,厉声下令,“王徐两部,率部下攻厄庇东门,给狼山信,将投石机运出来,攻城!”
诸将听令,却有些犹豫,“少将军走前,命我等守,这……”
督军亦紧蹙眉心,护着脖子,嘶哑开口:“不行!你若要攻,便是最后一记猛攻,这是什么打法!”
沈雁唰一下看向督军,两道英气的眉毛此刻狠狠下压,狭长双眸微眯,眼底冒着十足火气,一巴掌将人扇飞,“你管我什么打法!”
话毕,沈雁攥得拳头咯咯响,看着眼前诸将,面色沉沉,“诸位皆为习武之人,听到了,自然清楚将帅失踪一事定有蹊跷,而今将帅与少将皆赴厄庇,我没有别的要求,只一点,要打得他们无还手之地!要打到他们城内大乱!要让卓峰后悔算计到谢家军的将帅头上!”
“这是我们为少将打出的退路!”
王徐两将自年轻时就跟在谢允身边,如今能听得后辈沈雁有如此胆魄,当下应声。
“好!”
“打!”
“他奶奶个鬼子!敢入我军大营请将帅离开!今日我必打到他城门里头,让他后悔在厄庇扎根!”
王徐两将上马,沈雁独身立于营地正中,青色披风于身后缓缓摇曳。
沈雁抬手,冲两人行礼躬身,“二位将军,沈雁在此多谢。”
王徐没有多言,对于沈雁这半年来的成长,他们众部都看在眼里。
初时谁不在背后念叨一句,女娃娃上什么战场。
可日子一晃,他们这些看不上沈雁的老家伙,一个个都要听女娃娃指挥了。
王徐二人并未多言,马背上,给沈雁抱拳回礼后,调转马头,再次隐入黑暗。
沈雁看着遥遥无边的黑,鼻尖忽然一凉。
仰头时,才发现浓浓夜色之下,竟纷纷扬扬下起鹅毛。
“将军,我们要做什么?”沈雁副将问。
沈雁停在原地,转头,看着几人收拾主帐,低垂下眼,竟也有些茫然。
她不懂谢允这样做的意义,如今也只能为谢恒做到这样的地步,然后呢?她还需要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