喵呜——
黑猫伸长了脖子叼住小鱼干,苍老指节正了正黑猫颈间的红项圈,挠了挠小猫下巴,收手时,轻拍黑猫后背,“去陪你主人,天天来我这里讨吃。”
黑猫蹭过老人膝头,跳下榻,一头扎进木架后的暗室。
安七棋局又输,收着棋子,与身前人回禀近日事宜。
“大皇子两名妾室即将临盆,算日子,明晚能到京郊。”
“你亲自去迎。”
安七颔首,悄声言道:“大夫把脉,两个都是男孩。”
老人轻笑,伸出两手在身前比量,眼神带着怀念,“成帝当年出生,也才这样大,刚过满月,他就在我怀中听我讲学了。”
一声长叹后,老人放下手,“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笨的孩子……可成帝幼时多听话,长大了,虽傻却也有了自己的心思,恰如如今的氏族。”
“主人,延陵与庐阳仍唯您马首是瞻,为何我们不借这两个氏族之手,除去南方不听话的氏族。”安七疑惑。
“鄞州与闽越占了南部大半,岂是说动就能动的。上官家的小儿,薄情寡义,专横跋扈,睚眦必报,是个不畏死的主,你动他一下,他还你十下。此非善类,需借力打力。”
延陵庐阳的确听话,但那是基于他愿意让氏族攻占大烨。
若让他们知道,他如今要扶盛尧的遗腹子,这两家,可就不是手中的提线木偶了。
二日深夜。
京都西郊。
马车侧翻,车辙缓缓转动,地面四散十多具奴仆尸首。
七八个黑衣人杀了马车上的两个妇人,开膛破肚掏出两个婴儿。
为首那人口中不住咀嚼,摘下面巾将口中物吐出,说了一句南方乡音,“活着吗?死了也没事,大人只说剖出来。”
抱着孩子的两人探了鼻息,一人点头一人摇头。
首领轻哼,自胸前掏出一块令牌,月光下,令牌转着圈,正中刻着游字。
“撤,引个人去报官。”
那人说完,将游府令牌抹了血,放在妇人手心。
七八个黑衣人抱着一声不吭的孩子离开。
不多时,路中传来一阵恶臭。
车轮滚滚,粪夫赶着粪车前行,牛忽然不动,粪夫蹙眉抬眼,登时停在原地。
“死!死人了!”粪夫扔了手中鞭子,环顾一圈,只听沙沙树梢。
越是静谧,越是让人胆战心惊。
粪夫捂着脸,和牛紧紧靠在一起,拽着粪车原地转圈,看了脚下的路是回城的路,粪夫立刻朝左右拜,口中不忘碎碎念叨。
“天灵灵地灵灵,太上老君快显灵,此案非我做,众人非我杀,求太上老君保佑,我不认识他们,他们不认识我,冤有头债有主,我看了第一眼就回城报案,我这是做了善事,诸位阴魂可莫来寻我和粪牛,保佑保佑……”
待粪夫走远,密林无声无息走出一道身影。
安七看着眼前惨状,将那妇人手中令牌拿走,并未破坏众人死状,只近看了伤口。
视线掠过地面格外突兀的一团咀嚼物,安七眯了眯眼,隐约觉得熟悉。
借力打力吗?
虽不知是哪一氏族所为,但总归此人是要对主人动手。
既如此,那就让朝中氏族人心惶惶。
安七捡起木棍,在地面胡乱写下两个姓氏,木棍在妇人身上蹭了血,放在妇人掌心。
冬日严寒,死尸很快僵硬。
安七对这妇人松散的指尖不太满意。
不过,他并未禀报主人,如此行事,不知是否可行。
安七犹豫一瞬,抽刀斩断尸身手掌,刀尖顺势一拨,地上两字散乱无形。
就这样罢,如若这字还是让人看了出来,那就是严氏与崔氏的宿命。
严崔两族中隔着庐阳王氏与鄞州上官,就让氏族自己猜去罢,乱起来才好!
凌晨,天还雾蒙蒙。
柳檀与刑部部下终于赶到。
“大人,此案凶残,看似仇杀,”刑部侍郎站在柳檀身侧,面色严峻,指着奴仆身上的伤口,断言,“可寻常人家即便结仇要杀要打,也不会有如此身手。”
随着仵作查验两名妇人尸身,柳檀眼下轻跳,淡淡应声。
既然是民妇打扮,怎会面容姣好十指纤纤。
外头粗布麻衣,内里却是锦缎。
那便是身份不得张扬,需要隐姓埋名潜入京都。
柳檀背于身后的手指捻了捻衣角,扫视一周,看了眼两人未沾染灰尘的鞋底与形制类似的里衣,有了推断。
两个妾,通房,地位不高的侧室。
周遭数位奴仆虽死,却能看出习武多年。
护送奴仆大多背后中了暗针,剧毒。
能在重伤情况下,坚持与敌对打,身重数刀血尽而亡,过于忠诚。
并未在数十个奴仆身上搜出丁点杂物,不像家仆。
死士,抑或暗卫。
“大人,仵作要探查两位妇人最近所食,”刑部侍郎将棉布递上,陪笑,“大人还是蒙上口鼻好些。”
柳檀接过棉布,捂住口鼻,缓步上前,看着仵作摆弄两人尸身。
仵作捂得严实,眉毛都未露,只一双眼睛在外面,在那两个妇人肚子里掏出两块血淋淋的胎盘,仰面看着柳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