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响起的一瞬,严启不知为何背后一凉。
崔猷之死,一定给了崔氏紧咬严氏不放的机会!
可崔猷因何而死,又为何在死前一定要拖他下水!
严崔两族虽在南方不算和睦,可如今正是要齐心协力争权的大好时机,怎会突然反目!
想起昨日疯传的盛尧双子失踪案,严启腮帮鼓起,僵着手指打开血书。
——岭南双子、严氏所为,栽赃诬陷、灭我满门,寺丞严启,严启、严启!
血渍过了一夜已然发黑,但那斑驳血迹仍触目惊心。
光禄寺丞忘了呼吸,抖着手指,视线来回在这几行字上打转。
当啷!
无事牌自手中坠地。
光禄寺丞手软,接连叩首,竭力要证自己清白。
“陛下!定有人从中作梗!欲意挑拨严崔两——”
“为何要挑拨严崔二族啊?”柳檀轻声打断严启的呐喊,面色沉沉,一手背后,扫视氏族众人,意味不明,“严寺丞,严氏与崔氏于闽越延陵,两地相距千里,因何,两族私下有了牵连,寺丞可能说明白?”
话音落下,光禄寺丞呀然失色。
而左手一侧的众官,陆续垂首向他看来,眼底满是威胁之意。
氏族暗潮汹涌,不论陛下与柳氏知情否。
如今都不能搬到明面上来。
倘若有人将此事道明,那决计是给了陛下与柳氏正大光明拿刀的机会。
所以,光禄寺丞,怕是不保。
严启缓缓跌坐在地,扣着地面攥紧双拳,一一看过朝中氏族,寂寥垂头,轻笑两声,“臣昨日的确未曾出门,陛下,就算是定罪,也该让臣冤得明白罢。”
从始至终未曾开口的柳均立在朝堂一侧,静静看着严启与氏族众官无声勾结。
严启初时的震惊慌乱不似作假,可崔氏众人的愤恨亦是真切。
崔猷的手书指纹与安防军人证,柳均皆已在柳檀口中得知为真。
刑部传唤严启家中守夜奴仆,据奴仆所言,夜间的确见肖似严启背影之人院中经行。
真是大手笔。
挑起严崔两族争斗,使得朝中氏族言官提心吊胆。
这是,鱼做的?
柳均眼眸微眯,轻舒一气,观察着朝中百官面中神情。
若此事是鱼所为,那这鱼是要同氏族分裂?还是,仅仅为了震慑坏他好事的胆小鬼?
而今众人惊恐万状、各有心思,正是派人前去岭南查探的好时机啊。
柳均嘴角轻勾,看着光禄寺丞面色逐渐灰败,拂过衣袍转身。
谁将盛尧之子带来京都,谁便是鱼。
还当真是,浑水摸鱼。
盛暄看了眼骤然放晴的二舅舅,抿了抿唇,望着下方一声不吭的光禄寺丞,“严寺丞,如今可还要自证清白,朕不会错冤清廉,若此案当真非你所为,朕必着人再查。”
光禄寺丞匍匐在地,听了盛暄的话,身形一滞。
良久,明知自己难逃一死后,严启端手起身,直面圣颜,声音粗粝。
“陛下,严氏久居闽越,不掺朝堂,臣自幼向往京都北地,后携家眷赴京入仕,吾身在朝,乃心王室,陛下,吾身在朝,乃心王室!”
刻意被重复重音的王室二字,当即引了柳均回眸。
这般隐晦又众人皆知的暗示,内侍都听得明明白白。
大监给了内侍一个眼神,内侍当即上前给了严启一巴掌,语气阴森,“严寺丞,既要撇清氏族,便要口中牢靠些才是!”
严启面容发黑,摘下乌纱帽,朝盛暄磕头时,嘴角讥笑。
“陛下,臣如下所言,乃昨日事实,恳请陛下莫因死者为大,审判偏颇。”
众官听闻,心中戈登一跳。
待众人转身再去瞧严启时,就见严启挺直脊背跪着,视线微垂,似是在看前方太仆寺卿崔珉。
“臣与崔猷多时不睦,昨日听闻崔猷自城郊抱走两个婴儿,臣以为那是西郊双妇之子,夜探崔府时,正闻我那严氏姊妹与崔猷相争,言语掺杂岭南皇家众词,臣欲与姊妹同劝崔猷莫行逆党之为,不曾想崔猷竟直接与我二人动起手来,如此,我与姊妹反抗之际,伤了崔猷,臣心下大骇,当即夺门而出,事后再如何,臣一概不知。”
严启绷着脸,单拱起手,仰面望着盛暄,“求陛下明察崔猷崔珉!此二人所言与昨日种种差之千里!崔猷为何会在血书中提及岭南双子!陛下!崔猷此人!不忠啊!”
崔珉实在未能料到严启临死还要颠倒黑白!
但现今一想,崔珉脊背僵硬,一个劲冒冷汗。
崔猷死便死了,要冤枉严启也就冤枉了!
可偏偏要提及岭南双子!还偏偏那两个婴儿就死在他家里!
这个崔猷!
怪不得是个仗着媳妇的料!
死都死了,还留给崔氏一个烂摊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