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仆寺卿,你有何要说?”
盛暄看着下方两人争斗,悬在地面的脚尖轻晃。
崔珉磕头,闭上眼推诿,将自己在这其中摘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陛下,臣与崔猷虽是同族,却鲜少交集,族中兄弟众多,臣与崔猷在京住所相邻,崔猷死前将血书托付于我,臣只凭此,状告光禄寺丞,至于光禄寺丞所言,臣实在不知,至于这岭南双子还是西郊双妇之子,臣闻所未闻,亦不知光禄寺丞此言、何意啊。”
大殿之上,众人皆放轻了呼吸,生怕惊扰这二人相争,以至引来祸水,不可收拾。
严启都要死了,怎还会轻易放过一个垫背的。
只见光禄寺丞严启双手伏地,抬首看向前方崔珉,眼光一闪,再次亮出獠牙。
“陛下,太仆寺卿此言差矣,昨日上朝,刑部柳尚书已在百官前道明西郊双妇一案,如今寺卿竟为脱罪,张口便道未闻双子,寺卿蒙蔽圣上,可是做贼心虚!”
“何况,臣走时崔猷家中一切安好,无论严氏姊妹亦或崔猷皆只小伤,却偏偏在臣窥探崔氏藏匿双子后离开,崔家满门被灭。如今想来,当时崔猷家中许是藏有同党,在臣离开之后,以此歹毒计谋陷害良臣!”
柳均抬脚转身,长翅乌纱倾斜,浅眸觑着地上的太仆寺卿,眉心微抬,“如此,太仆寺卿可能证明昨晚行踪。”
崔珉立马颔首,双目带着期冀望向朝中宛若隐身的一人。
“能!臣昨晚与数位同僚前去拜访兵部孔尚书,临近子时才与虞部郎中令同回!臣妻亲自将臣引至家门,臣当时烂醉如泥,怎还会有心计出门行事!”
漏算一拍,光禄寺丞眼一转,跟着太仆寺卿一同看向孔俍等人。
被提及的虞部郎中令隶属工部。
游端在时,他们一行便从不祸及朝堂政事。
游端离开,孔俍回来。
他们这些无首的众臣,自然是要去拜访这位领头羊。
虞部郎中令战战兢兢看了眼面无波澜的孔俍,压着狂跳不止的心,等待孔俍开口。
“陛下、太傅,太仆寺卿所言为真,臣昨日归京,晚间同僚来贺,更深露重,众人烂醉而归,臣遣家仆相送,如今恰好可为寺卿作证。”
孔俍不过中年,身形枯槁,绛紫官袍衬得他面色青白,喉间仿佛永远搀着细碎石栎,言语稳重,一瞬间,便平了身后众人惴惴不安的心。
依陛下之令,潜龙卫又去传了太仆寺卿崔珉之妻与孔俍府上奴仆。
众人口中所言,无甚区别。
一个时辰,足够让严启想明白许多。
严氏从来都知道太师惦念成帝,太师要氏族反,反的是盛暄并未王室血脉。
若非那条蛇从中作梗,惹恼太师。
太师又怎会转头去扶持盛尧之子。
盛尧之子是太师引来京城,那又是谁在太师头上耍刀!
是蛇!
太师不会杀盛尧之子。
用两婴和崔猷之死陷害他严启与严氏,势必要让严崔对立。
蛇究竟是谁的人!
蛇想取代太师,却要以朝中氏族为饵!
狼子野心,不能与谋!
严启低笑,迎着众人视线,轻声道:“陛下,臣认罪,但罪不及府中人,此事黑白,众人皆知。”
柳檀拂袖,抬起食指。
潜龙卫得令,上殿拖人。
严启不甘,挣开桎梏,展平衣袍,自行离去。
为什么被蛇盯上的是他!氏族之人众多,为什么偏偏是他。
严启背对众人,跨步出门,大殿中却仍有他的余影。
只见那黑影戴上镣铐,大展双臂,摇头呐喊。
“吾之今日!尔等亦同!哈哈哈,看着罢,你们就只管看着!哈哈哈哈同族同心,真是好一个同族同心啊……”
*
平阳侯府。
晚起的锦灼正在用膳,柳均在一旁抱着迎春作陪,口中不停,将上午朝中严崔之事说与锦灼。
“我已派人去岭南探查,氏族争锋,倒给了柳氏机会。”
锦灼拧眉放下勺,偏头看向要拽柳均发丝的迎春,一把抓住小孩的手塞了块帕子。
“同族同心,氏族言官因为这句话死了多少人,他们怎就如同魔怔般,拼了命地去护家主。”
锦灼不明白,与迎春争抢帕子,抬眸看向柳均,“二哥不是说严氏不屑朝堂,为何严氏族人在朝中风生水起,那严寺丞在朝中算不上谦卑。”
严启的名号,锦灼在柳均这里听到很多次。
算得上朝中与柳氏叫板最明显的一人。
“既然鱼对崔严下手,是不是可以说,鱼与这两族已经断交,”锦灼径自揣测,“而且我猜,鱼应当已将岭南一路行踪抹去,他心思缜密,必不会留下把柄。”
柳均微微颔首,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握住锦灼手腕,手指碾磨着与人扣紧手指,“我知此行希冀不大,不过是敲山震虎,若能让这两人心焦露出尾巴,也不算白费功夫。”
两个大人的手牵在一起,迎春立刻松了手帕,一巴掌拍在柳均手臂,作势前倾,也要牵手。
锦灼起身站在柳均身后,连带着与柳均牵起的手都在迎春视野中消失。
迎春一愣,疑惑叫了一声,坐在柳均怀里,脑袋左右旋转找人。
铃铛一声声响,锦灼给柳均揉捏肩膀,悄声道:“这次的事若是鱼做的,那你口中说的那个胆小如鼠之人,会不会反击?”
柳均抬手捂住迎春的眼睛,看着身前一小团扭着身子挣扎,勾起唇角,“此人想必不会再轻易向鱼动手,他要同鱼争,争得是号令氏族的权力,若再同鱼动手,势必会削弱朝中氏族,鹬蚌相争,得利者乃柳氏渔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