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时节,小雨连绵。
终于等了放晴一日,城中在家憋了多时的百姓皆出门闲逛。
日头高升,天朗气清,车水马龙。
前日北疆来人将质子送来。
尉迟既明还是从杜照那厮口中得知此信。
再细打听送质子来的究竟是谁,那杜照仿佛看见鬼了,将糖葫芦一把塞到他手里,一溜烟跑了。
尉迟既明咬了口糖葫芦,回身去看杜照方才看过的方向。
“切,什么都没有啊,跟耗子见了猫似的。”
尉迟既明嘟囔两声,颠了颠手中香囊,听着里头微弱的铃铛响声,扬起眉梢准备收起。
身后突然撞上一人,尉迟既明身形不稳,香囊脱手。
“看不见路啊!让开!”
身后那人甚是嚣张,语调极富特色。
尉迟既明冷哼,捡起香囊放进胸口,转身将糖葫芦拍在那人头顶,“去你妈的北戎鬼子!”
粘黏糖霜化了满脸,那大胡子怒气恒生,直拳冲向尉迟既明。
尉迟既明脚下侧移,攥紧拳头,横冲直撞一拳,反将那大胡子捶出好远。
大胡子被迫撞上一人,面色惶恐,当时跪地。
“卓峰将军!是那小子冲撞在先!”
“光天化日,胡言乱语,这北戎真是没教养!”
尉迟既明听清大胡子的话,立刻抬头看向那戴着鬼面的单臂男人。
这卓峰与宁王谢允的死脱不了干系,去年还是此人要抢他哥,真是,新仇旧恨加到一起,现在不算都对不起这时机了!
“你胆敢踏入大烨领土!真是活腻歪了!”
尉迟既明说着,快步上前,一掌冲向卓峰前胸。
卓峰记得尉迟既明的脸,这人叫荔枝哥哥。
卓峰脚步后撤,接住尉迟既明一掌,见身旁侍从准备抽刀,厉声喝斥,“退下,这是我们的事。”
尉迟既明瞪眼,蹲身横扫,“谁跟你我们!”
卓峰赶忙后退,单臂迎着尉迟既明急快得出招,口中不忘讨便宜,“荔枝是你的哥哥,我便也算你的哥哥。”
尉迟既明气息不稳,两掌交叠接住卓峰打来的一掌,“你可真不要脸!还敢惦记我哥!”
卓峰弯唇,逗弄着人,见尉迟既明后方冲来一道亮色身影,眼底透出喜意,运功将人打出去时,轻声道:“换你哥哥来罢。”
尉迟既明一时不备,轻视卓峰的后果,便是被卓峰那十成十的力道,打得不住后退。
疾速后退忽然停下。
温热掌心拖住尉迟既明后背。
再等他站稳,一道艾青身影已经同卓峰开始对打。
卓峰看了眼锦灼小腹,侧身挡住锦灼袭来的拳头,在锦灼另一只手化掌劈来之际,攥住锦灼的拳头猛然一拉。
锦灼左手卸力,撑在卓峰肩膀,提膝去别卓峰下三路。
卓峰稳住身形,松开锦灼手腕,准备再同方才那般将人推出。
未料,两人掌心相接。
卓峰眸色怔然间,已被锦灼那尚未用了全力的一掌震出三步远。
发丝纷飞,面具掉落。
卓峰看着原地一步未动的锦灼,眼底亮起星光,“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!”
卓峰快步上前,看着锦灼展颜笑开,“荔枝,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出错。”
“去你的罢!你别离我哥这么近!”
尉迟既明横在两人中间,瞪着这长相妖孽的男人,“你是男是女啊。”
大胡子横眉冷对,“大胆!”
尉迟既明抱臂挑衅,点了点地面,“你才大胆,不知道这是哪儿了?”
两国既已议降,卓峰就不能死在大烨。
正是因为如此,谢恒才将自己关在府中不肯出门。
锦灼掐着手心,迎上卓峰的视线,“是你杀了我父王。”
卓峰面上笑意退散,摸了摸腰间佩玉,轻轻歪头,明知故问,“你父王?你说谢允?”
见身前二人面色俱变得肃穆严峻,卓峰挑唇回答,毫不客气地将锅推给从前的同盟、以及那死得不能再透的北戎王。
“他不是我杀的,是你们大烨朝中内鬼看不惯他,主动送信给安塔尔,安塔尔当时与十二皇子狼狈为奸,于是才会出这样的事,我深感遗憾,但这件事与我无关,我只负责请他去北戎一趟,这是王给我的命令,我不得不从。”
锦灼不相信卓峰的话,但这条街上的人越来越多,他不想与此人有更多牵扯。
“既然卓峰将军已将质子送到,我看即刻启程离开更好。”
锦灼说完,拽着尉迟既明就要转身。
卓峰不想错失这个能与锦灼见面的机会,于是追上一步,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。
“你不想知道这个内鬼是谁吗?”
“荔枝,我当然可以告诉你。”
见人停下脚步,卓峰已胜券在握,给了侍从一个眼神,与转过身来的锦灼开口:“荔枝同我喝杯茶罢,我将我知道的,全都告诉你。”
“你会有这么好心?”
尉迟既明挡在锦灼身前,个头与锦灼齐平,只不过,面容仍能看出是个狼崽。
不过是个护住的狼崽。
卓峰不介意小崽子跟着。
卓峰只手摊开,将卓耶图的死亡真相告知两人。
“我以为我父亲是谢允杀的,没想到是安塔尔的阴谋,可结果这个阴谋诡计是大烨内鬼出的主意。虽然不是我动手,但谢允和安塔尔都死了,我怎么会让这个人好过。”
北戎的消息始终封闭,除了谢家军诸将有几人得知北戎兵变。
朝中少有人知,卓峰现在是掌控北戎的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