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在地上的手掌终于卸力,骨刀下的手掌唯余四指。
大门终于撞开,披着棉被来救他的侍从将他抱起。
少年看着火中不断晃荡的白骨,视线逐渐模糊,口中呢喃。
“对不起,吃了你,我太饿了,救不了你……”
轰隆——
闪电劈在京都上空。
惊雷滚滚,惊了巷中两人。
披着蓑衣的谢茵察觉心口的疼痛越发强烈,强忍着精神,探头看了一眼。
谢茵将十九身上的蓑衣斗笠取下,靠着墙蹲在十九身前,唇色惨白,不等开口,就捂着心口痛呼。
十九有些害怕,捧着谢茵的脸,焦急地张口,却始终发不出一道声音。
谢茵拨开十九的手,狠狠心,抽出匕首在十九肩膀刺了一刀。
十九瞪大眸子,眼底神情破碎,包着泪,无声张唇大哭。
谢茵抓着十九衣襟,握着十九手臂掐了两下,气声开口:“听着,听我说……”
见十九一个劲摇头闭眼就知道哭,谢茵一巴掌打了十九,撑着墙起身,膝盖一软,跪在地上。
十九跪爬着要扶谢茵。
谢茵反手将十九推出去,低喝,“不许哭!”
十九呆愣着坐在泥地,遥望那准备抛弃自己的人,要紧牙关,攥紧手中石块。
他想,他该杀了这个人!
谢茵听到那愈来愈近的马车,膝行两步,看着眼前的孩子,“一会儿你跑出去,撞到那辆马车上,你只要抓住他,他就会留下你,就是阿灼,你跟着他的马车跑出宫来的。”
十九咬住嘴唇,将石头扔在谢茵身上,爬到谢茵脚边,抱着谢茵的腿摇头。
谢茵浑身发抖,一把扯起十九,想将人扔出去。
十九黏上了谢茵,死死扯着谢茵衣袖,咧着嘴,眼泪雨水糊了满脸。
谢茵眼眶泛红,有几分不舍,但更多得是让十九气的。
“你不是要跟着他吗,你帮我做了事,我现在帮你,你为什么要粘着我?”谢茵将人甩开,见人还要上来抱,那匕首横在自己颈侧。
十九皱着脸,无措地立在原地,狼狈无比,却仍坚持伸出双手,分别指了指谢茵和自己,将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后,朝谢茵跑来。
谢茵一刀扎进手臂,将十九震在原地。
谢茵掀了斗笠,抓着头发跪在地上,“我求你了,你走罢,你快走啊!我快死了,你跟着我做什么!你让给我一个人静静地死罢,我不想再有什么牵挂,你去阿灼那里,我也能放心好走。”
马车即将经行巷子,谢茵趁十九不备,立马起身,一把将十九推出巷子。
十九毕竟是个孩子,与谢茵纠缠半天,受了伤,差些滚到马下,一个惊厥晕了过去。
眼见不问将那孩子抱上马车,谢茵看着锦灼的马车离开才准备离开。
谢茵捂着心口,看着十九的小斗笠,蹲身低泣。
雨势忽然停下。
谢茵睁眼,便见停在身侧的墨蓝身影。
“既然舍不得,为什么一定要推开。”柳檀蹙眉,这句话,不知是替十九问,还是替自己问。
谢茵将那小斗笠扔出去老远,蹲在地上喊道:“我没有舍不得!”
宛如发脾气的小孩。
柳檀躬身,探出手,“先起来好吗?我们去更衣,你会着凉。”
谢茵一把拍开柳檀的手,退出伞面,闭上眼,在雨幕之中,推开上前的柳檀。
“你跟踪我,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事,你要抓我吗?”
柳檀敛眉,再次上前一步。
谢茵立马后退,甚至猛踩一脚水潭,将脏污溅在柳檀那昂贵衣摆上。
“谢茵。”柳檀沉下眼,直勾勾看着眼前人。
“干什么?”谢茵昂着脖子迎视,将身上的蓑衣脱下,重重扔在柳檀脚下,“你凭什么管我,你为什么总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,就好像我只是一个等你审的犯人!”
谢茵抹了把脸,就被柳檀强拽进伞下。
谢茵挣扎着厮打,口不择言,“现在是了,现在我杀人了,你这么聪明,陈太保死的那天,你就知道了罢,我早就想杀人了!从我知道我的父亲母亲都是因为我死的时候!我就是个丧门星,现在自己也要死了,你离我这么近,你也想死?”
骤然放大的面容,让谢茵忘记了说话。
柳檀不敢试探,只亲了一下,便将人抱在怀里,“对不起,你对我的所有不满,我都会改,你不会死,所有的事都与你无关,茵茵,你好好活着,我就不会死。”
谢茵推开柳檀,垂着头,见柳檀又要抬手抓他,一巴掌准备将柳檀的手拍下去。
可柳檀的手却极为有力,反手攥住谢茵,单手便重新将人压回怀中。
谢茵挣不开,破罐子破摔,将脸埋在柳檀胸口,放声大哭。
“我不想杀人,我不想让十九杀人,他还那么小,可是我受不了了,我真的受不了,为什么他们可以好好活着?该死的人是他们才对!”
谢茵哭得没有力气,单手攥着胸前衣襟,断断续续说着,“我什么都不要了,我什么都不想要了,活着真是无趣,为什么要让我过这样的生活,为什么是我,为什么……咳!”
谢茵咳了一声,喉间腥甜,眼前发黑,心口好似被虫子啃噬,剧烈的疼痛让谢茵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,整个人便没了意识。
怀中人彻底软倒,柳檀大惊,扔了伞将人横抱。
柳檀脑中还算清明,算着此地距各府的时间,快步冲向马车,口中高喊:“柳淇!去宁王府!快!给谢恒谢璟去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