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惶恐?”
盛暄重复一声,轻笑,微微歪头,额前冕旈碰撞,“今日早朝朕不治众卿之罪,如此,众位爱卿可还惶恐。”
兵部侍郎吞了吞口水。
从前只觉大的狠,现如今这小的,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!
想起历任皇帝与其子嗣。
兵部侍郎埋着脑袋,心下愈发肯定:上头这个,绝对不是皇室血脉!绝对!
盛暄等不来众人答话,来了一计更狠的招数。
“宗正寺丞,对兵部侍郎昨晚之事,你怎么看?”
兵部侍郎不是听你王氏的话,那便由你王氏亲自来说。
宗正寺丞满心狐疑,瞄了眼兵部侍郎,举起朝笏,状似深思熟虑,话语斟酌。
“陛下,依臣之见,不如先将这两个孩子好生养着,差遣官员去寻城中可有遗失孩童的百姓,若始终寻不到其生身父母,便滴血认亲,瞧瞧他二人,是否是岭南王之子,臣之拙见,仍有缺漏之处,望诸位大人与陛下赐教。”
“爱卿与朕,不谋而合。”
盛暄说着,转头看向兵部侍郎,“张大人,孩子是你所救,因而这段时日,孩子便由你来照看,你可有异议。”
兵部侍郎不知盛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,只得磕头认下这差事。
“臣并无异议。”
“侍郎之子既犯了错,子不教、父之过,虽说今日不治诸位之罪,可若侍郎此行传扬出去,怕是有损朝廷威仪。”
盛暄摸了摸龙椅扶手,定睛看着下方众人,心情尚可。
“朕听闻兵部主事家中子女俱有君子仪态,朕倒是想在太学见见他们,不如侍郎与主事,你二人今日起换个位置坐坐,也好给朕亲眼见见君子的机会,莫叫恶徒占了太学之位,日后抹黑了太学诸位讲师,遭人不耻啊。”
兵部侍郎悬着的心,终于死了。
一句玩笑话,便将他降了职。
说是不治罪,可这与治罪又有何区别。
兵部主事自大殿末端小跑上来,拎起衣摆,跪在原兵部侍郎身侧,面色涨红,虔诚拜了圣上,“臣谢陛下隆恩!”
一朝鲤鱼跃龙门!
下朝时,百官身心俱疲。
唯余这新任的兵部侍郎喜气洋洋,走在平坦大路上都快跳起来。
卫尉寺少卿看着被礼部尚书请去的新任兵部侍郎,咧嘴一笑,放下车帘时,遥遥望了一眼兵部主事。
有潜龙卫将张府围住,想必这下,谁再想抢孩子,怕都是难事。
而这主事,也需一刻不停地守在这两个孩子身边。
如若出事,那便提头来见陛下。
李言沉沉呼出一气,敲着膝盖,琢磨着是否要将游太师先捅出去。
可游太师曾于他有恩,况且,游太师成了如今这样子,想来是掀不起风浪。
他要漏谁的消息给太傅合适呢?
再等等,再等他确认一件事。
*
游府。
太师终于醒了。
府上阴霾消散,游端松了口气,便被祖父差遣去了府外买吃食。
府医说,尽量让太师心情愉悦。
游端只好照做。
临行前,游端不放心祖父,点了人守着。
而此时,令游端放不下心的人,已站在了寝室正中,摆弄那良久无人修剪的盆栽,与暗室走出的人交谈。
“主人,昨夜我随那闽越人在京中兜了三圈,亲眼看着那闽越人进了兵部尚书孔俍的书房。想来那欲与您夺权之人,便是孔俍。”
安七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扫过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,冲游岭摇了摇头。
游岭放下剪子,轻咳两声,转头道:“此前那些事,都是孔俍做的?”
安七颔首,微微放大了音量,“不错,孔俍背后是闽越严氏,府中暗卫很多,听闻严氏那阉狗曾与宁王谢允不对付,此事想来也是他做的。”
游岭无声轻笑,看着门外阴影,摇头叹息,“可惜啊,可惜了。”
“主人您忘了,曾经,若不是有您去信边关,宁王又怎能活到今日,”安七挑起眉梢,刻意压低声音,“主人,不若我们将查到的消息,交给公子?”
“不可,牧谦不愿涉政,此事不可波及我孙儿。”游岭转了转盆栽的方向,朝安七点了点头。
安七看向窗外,蹙眉低喝,“谁!谁在那儿!”
窗边跳上一道黑黢黢的身影,黑猫顶了顶窗户,喵喵叫。
游岭坐在床上,见安七颔首,眼底满是期待。
“有些人以为自己不久于人世,行事狠厉决绝,我以为,他得了一条命,不会再继续这般行事,没成想他竟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来。”
安七握着佩剑,对游岭的做法不是很理解。
“主人,闽越人的武功并非在我之下,孔俍府上暗卫很多,连我都不得靠近,他一个人,如何能做到?”
游岭却只是摇头,老神在在说了一句,“你呀,又小瞧了他。”
他一个人去,那是以卵击石。
若明知如此意要坚持,那便是自寻死路。
被主仆二人提及的谢茵,自游府偏门逃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