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的傍晚。

刑部大门叩响。

一妇人哭哭啼啼跪在当值官员身前，说自己便是兵部主事府上那两个孩子的亲娘。

官员一连问了五次，后实在没忍住，在差人去请刑部侍郎与刑部尚书后，与那妇人悄声道，此事事关朝堂之争，不可掺入浑水。

妇人不懂官员所言，哭着抹泪时，刑部呼啦啦来了衣着简朴的一大家人。

柳檀到时，就见刑部门前人满为患。

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人，眼底满是焦急，想是十分急于孩子的行踪。

不像假的。刑部侍郎心想。

见众人要跪，柳檀挥手停了众人的礼，偏头与布置公堂的官员交代。

“去请陛下旨意，将兵部主事与着其看顾的两个孩子请来，此事既关乎岭南王血脉，不可轻易决断，再去寻杜御史、兵部尚书、宗正寺丞，让他们来监察此案。”

“是！属下这便去！”

待众人全都到齐。

已过了一炷香时间。

天色渐暗，围在刑部门前的百姓只多不少。

烛火将公堂照得明亮无比。

着紫袍的大人身姿挺拔，与旁听的诸位监察行礼后，扫了院中一圈，行至公堂主位。

柳檀落座，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，下颌微抬，面色冷厉，不掺半点情绪。

“堂下何人，因何来此，详细说来，不得隐瞒。”

妇人眼睛红肿，磕了个头，两手撑地，迅速将来意说明。

“大人，民妇与郎君是京城东郊处小个庄村的农户，年后生了双胎儿子，不过数月，前几日便丢了！这几日小个庄的叔叔伯伯婶娘姊妹都在找！今日下午，民妇才寻到这京城来，当时便听闻京中有位大人救了两个孩子，民妇以为这就是我儿啊！大人，您让我看一眼罢，您让我看一眼孩子，我就知道是不是了！”

妇人身旁男子重重点头，发丝凌乱，眼下青黑，俨然几日未曾睡过好觉，跟着妇人磕了个头，高声开口。

“求大人让我们看看，孩子可是我们丢的儿子。”

兵部主事与宗正寺丞的视线隐晦相接。

兵部尚书孔俍，轻咳一声，看了眼身旁的杜御史，而后转向柳檀，率先表明态度。

“柳大人，这孩子是否是父母亲生，父母定能一眼认出，不如便叫这夫妻认上一认。”

杜御史颔首，也认为此法可行。

柳檀瞥了眼未曾表态的宗正寺丞与兵部主事，给了刑部侍郎一个眼神。

刑部侍郎淡笑上前，停在兵部主事面前，“主事便将孩子交给我罢。”

刑部侍郎带着随从，一人抱着一个襁褓，缓缓行至那对夫妻身侧。

因审案需公平公正，刑部侍郎将两个孩子的脸朝向了围观百姓。

跟着那对夫妻赶来的小个庄村民登时松了口气，连连肯定。

“就是！就是这俩娃子！”

“没错了！没想到真叫人拐来京城了！真是什么奸人都有！”

“找到就好找到就好，孩子他爷，你们可得好好谢谢那救人的大人呐！”

院中窸窸簌簌的话语，并未逃过堂中众人的耳朵。

兵部主事听了村民的话，背后倏然冒出冷汗。

“怎、怎么回事……这、这是。”偷梁换柱！

兵部主事呐呐，停住嘴，瞬间想起那日乍起的烟雾与空中两个掩人耳目的布包。

宗正寺丞咬了咬牙，斜看了眼兵部主事，实在没忍住，冷嘲热讽，“主事当真是做了件好事啊！”

杜御史反激，上下打量宗正寺丞，“宗正寺丞的口气，听着不大高兴啊。”

孔俍眨眼，看向要搂着两个孩子喜极而泣的夫妻，又一次说了句公道话，“如此，便再让这夫妻说出孩子身上可有何特征，此为凭证，也好叫主事与寺丞放心。”

“孔大人这是何意，我有何不放心。”宗正寺丞立刻辩驳。

“寺丞多虑了，孔大人此言，只因主事是救了孩子的人，而寺丞作为本案监察，自然也要格外谨慎。”杜御史说完，与柳檀视线相接，心中已对此事走向有了决断。

刑部侍郎检查完，抱着孩子出来，得了柳檀首肯，问话。

“可知这两个孩子身上，有何胎记，长在何处。”

妇人点着头，膝行上前，抬手指着刑部侍郎怀中这个，“这个是哥哥，右屁股蛋上有块红斑，红斑上头长了三个小痣！”

妇人说着，沾了口水在地上画出三个点，“就是这样的！”

“这个是弟弟，左肩膀上也是块红斑，胸口正中间，长了个痦子，”妇人忍不住哭，抬手比着手势，“还有三根毛呢，但是现在丢了这么多天，还剩几根毛我也不敢确定了。”

侍郎侍从憋着笑，咳嗽一声，跟着刑部侍郎转身。

“大人，错不了了，此妇人口中所言，与孩子身上特征一致，是其生身父母无疑。”刑部侍郎说。

“大人，这孩子也错不了，那痦子上，当真是三根毛，一根没掉。”侍从压着嘴角，得了侍郎一个瞪眼，缩了缩脑袋，掐了手心，抿紧嘴唇。

柳檀眼皮微垂，睨着惶惶不安的兵部主事，起身偏头。

在众人不解的神色中，屏风后，走出三个金甲裹身未露面容的潜龙卫。

潜龙卫统领掏出令牌，眼神狠厉，声音闷重。

“见令牌，如见陛下！”
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百姓高呼。

“起身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