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暄早已免了柳檀的跪拜,因此,众人抬头时,就见堂中唯余柳檀与那三名潜龙卫站立。
柳檀躬身行礼,抬头,看着潜龙卫统领,缓缓言道。
“宿统领,陛下既差您旁听,如今真相大白,是否可将兵部主事府上重兵撤了,再将城中公告撤了,让两个孩子回到父母身边,此事虽了,但此案究竟何人所为,刑部定严查深究。”
统领颔首,对柳檀的决议十分认同。
“尚书所言极是,若堂下众人皆无异议,此事便依照尚书决断。兵部主事,你府上重兵,会在这两个孩子离开后撤离。”
“兵部主事看上去,似是怀疑本官断案不清?”柳檀只手负于身后,看着神色彷徨的兵部主事,踏下台阶,行至几位监察身前,偏头斜睨。
“可如今,不止其父母能认出孩子面容与身上特征,就连其村庄众人亦能一眼决断这孩子便是他夫妻二人之子,主事再过心善,也不必忧心孩子去向了罢。”
一语双关!
此话,叫本就心虚的宗正寺丞与兵部主事瞬间低头。
村民不知那救了孩子的大人是何居心,如今见人始终不松口,便以为那官就是要抱了他们孩子去当养子的。
“什么心善!我看抱孩子的人就是他!如今孩子父母都找上门来了,他还不肯放,就是他偷走的!”
“我看也是!若真是救人的,怎么会舍不得!估计是他自己生不出孩子,瞧上了咱村的双胎娃娃!我呸!真是个不要脸的官!”
“大人!我看这还是得查!就查他!”
孩子娘看着兵部主事那心虚的模样,悄悄拔了发簪,膝行着朝兵部主事靠近,口中一句句叱问。
“这位大人,若是您舍不得我这两个儿子,那便是民妇沾了光,改日定叫他们认您当干爹,可若是您找人掳走了我儿,那您可真是罪大恶极!”
妇人说完,还没扑到兵部主事身上,就被几个捕快拿下。
妇人挣乱了头发,恶狠狠盯着兵部主事,“是不是你!是不是你干的!你怎么不说话!你心虚什么!当官便能如此?朝中官员能有几个干净的!亲人们!别忘了前几日那梁舫做下的恶事!”
捕快立刻喝止,“住口!扰乱公堂,仗刑二十!还想不想带你儿子回家!”
妇人咬唇住嘴,红着双眼,心中却已经认定是兵部主事所为。
此时,妇人郎君看到了兵部主事身后侍从的钱袋,瞪大眸子,扬起双手与柳檀告状。
“大人!大人!我有证据!我有证据啊!”
柳檀看着这走向,眉心微蹙,看了柳淇一眼。
柳淇微不可察摇头。
“大人你看!娘子你不记得了?昨日!昨日晚上!在院门前,有个黑影跑了,他留下的这钱袋!”
那男人举起钱袋,指着兵部主事身后侍从,一声高过一声。
“是他!一定是他给的!这是买我儿子的钱!这是他们抢了我儿子之后,良心过不去,给我们留下的钱!”
兵部主事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回头,一把扯下侍从身上的钱袋丢在地上,腾一下起身。
“不是!我偷你孩子作甚,我有儿子!这钱袋一样就能证明是我偷你孩子?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无知、无礼、胡搅蛮缠!你看到大街上有人是一样的钱袋子便要上去诬陷?”
兵部主事很快便为自己寻到理由,局势瞬间反转。
兵部主事朝柳檀与诸位大人拱手,起身后,仍是蹙眉深思的模样,打量着地上那对夫妇。
“诸位大人,小臣方才不过是想起那夜,仍为这两个孩子捏一把汗呐。你二人可曾惹了仇家?那劫掠这两个孩子的人,非等闲之辈,你等可想好,这孩子带回家,会否再次遇到劫掠?届时若遇不上善人,这孩子可就再也寻不回了。”
孔俍捻了捻指尖,不着痕迹扫了眼兵部主事,虽面上未动,但眼神中却充斥讥讽。
杜御史收回视线,缓慢转头,再次看向孔俍时,只见身旁人正襟危坐,像块石头。
难不成他方才看错了?
杜御史蹙眉,与柳檀淡笑颔首,决定给兵部主事添堵,起身与众人道:“城中慈安堂有安防军护卫,若你夫妇二人忧心,不如由兵部主事出资,让你二人与孩子在慈安堂呆上一段时间,避避祸端。想来兵部主事是个大善人,定会全权负责,届时我等同僚也好在陛下面前,为你美言呐。”
兵部主事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。
强颜欢笑,“如此,甚好,甚好啊……”
*
皇宫。
黑猫自窗边翻滚落下,竖直尾巴朝柳懿德跑去。
柳懿德抱起猫,喂了一条小鱼干,查看猫爪,不见有伤,才去掏了项圈纸条,却发现这次有两个。
小黑猫在桌面打着呼噜啃鱼干。
柳懿德打开第一个纸包,只见一颗小小药丸。
展开第二张字条。
烛火映照下,牡丹纹样现形。
紧随其后的一行小字,叫柳懿德眯起凤眸。
——蛇乃孔俍,意在锦郎。
与此同时。
平阳侯府,亦收到了来自李言的一封传信。
柳均披着衣裳拿着信纸回到床榻,将信交给锦灼后,给自家郎君揉腰。
“孔俍?他是严氏的人?他与原夫人两小无猜的感情,终究败给了仕途。”锦灼分外感慨。
“谁能想到,孔俍进京前就已经给严氏递了信,不惜杀了原夫人,让闽越严氏女替换,这不真成了咱们先前看的那话本子了。恶毒,此人真真是恶毒!这还不抓等什么呢!”
柳均将那纸压到枕头下,翻身上床,搂着锦灼亲了好几下。
“此事如何,看长姐与大哥罢,明日我将消息递给他们,孔俍不好动,他当真是装了一副好样子,行事说话看不出漏洞,只不过对付鱼的时候,急躁了些。若能用在正途上……罢了,他已然选了严氏,便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“那李言为何有回头路。”
“因为李言与其夫人,心中仍有大烨、仍有百姓。而氏族如今,满心满眼,唯余权利二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