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七月。
城中似要再起风云。
夜间,四处皆是带着兜帽斗笠遮面的疾行人。
屋顶上空,隔着遥远距离亦能看到各家暗卫的鬼魅身影。
有时,两拨暗卫面对面相接,未动刀剑便彼此交错而过。
九十八看着邻舍屋顶疾驰而过的一行黑衣人,追到十一身后,“朝中诸位大臣近来皆收了鱼纹密信,信中所言当今陛下并非皇室血脉,这些人我看日后都是反贼,我们应该看见人就杀,怎还能同他们打招呼。”
十一脚步未停,瞥了九十八一眼,语气温和,“百官俱收此信,各自有所动作,统领传令,我们勿动,只待他们出招便是,若现在就杀,敌我不分,也让众臣愈加笃定此言为真。”
十二追上两人,掠过下方酒楼,看着几人上了马车,压低声音,“鱼与氏族分裂,这封信,应当是与氏族重修旧好的信号,氏族势大、反意渐浓,鱼也要反了。”
九十八眼仁骤缩,他们这几日的任务,便是将城中所有暗中出门会友的官员名号记下。
统领传太后的令,那就是说,太后这是准备将这些不忠之人一网打尽。
但据他观察,兵部尚书孔俍,从始至终都安安分分呆在家中。
这人看着倒是老实。
冀州西。
罗刹山。
一人骑马,缓缓停在红烛映照的长阶之下。
山门两侧堆了两处枯骨,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。
藏在茂密林间的一块白色巨石上,刻着三个红字——罗刹山。
谢茵轻舒一气,翻身下马,靠着马站好,左右看了看,悄声问:“有人吗?”
凉飕飕的山风吹过,树叶簌簌。
“这地方还能有马棚,”谢茵嘟囔一声,将马拴在马棚,喂了草,摸了摸马头,“多吃点,我一会儿给他们钱。”
谢茵壮着胆子,抄起一条扁担,试探着,迈上长阶。
长阶两侧的红灯笼不时随风晃动,晃得谢茵脚下影子左右摆动。
谢茵越往上走越觉得头晕,心脏不知为何跳得厉害。
走了许久,终于看到一个木屋,旗上写着罗刹门。
谢茵停下脚步,张望着那处建筑。
“罗刹门?有人吗?我有事要雇人,我有金子。”
“……”
谢茵抿唇蹙眉,抄起扁担在地上敲了敲,声音在山间回荡,“有没有人!不做生意?”
鸦雀无声。
谢茵生气,拎起扁担,快步冲到门前,狠狠拍门,“有没有人!我要雇人!有——”
木门轰隆倒地。
“!”
谢茵僵在原地,目瞪口呆。
“小妹妹,你坐船头,哥哥我在岸上,慢悠悠地走哇,没生意,不赚钱呐,哥哥只好卖你,到桥头哇哈哈哈——!”
来人嗓音浑厚,唱着曲儿,喝着酒,迈上长阶之后,看着谢茵的身影,揉了揉眼。
后头爬上来的两人瘫在地上,举手捞着月亮。
“大哥!你咋不唱了!”
“对不住了妹子,给你卖到月亮上了,嗝——实在是,有人买你啊,人出钱了,咱得做到是不,别怪哥哥啊!”
为首那胸前带着大串珠的魁梧男子,看谢茵要跑,当即喝止!
“欸!那小鸡崽子!你把我门推坏了就想跑!你赔!”
谢茵横过扁担,只觉杜照给他说得江湖故事是骗人的。
这几人看着,不像多靠谱的样子。
谢茵随手掏了块银锭放在地上,“我赔,我赔了,那我走了?”
大串珠拍了拍脑门,指着谢茵,“不许走!”
谢茵停下脚步,看着自己与对面那三人的体格,犹豫不决开口:“我其实,是来找罗刹门办事的。”
“大哥!大哥!下头栓了马!是不来生意啦!”
说话人还没出现,两人高的镰刀先露了面。
谢茵吞了吞口水,拧眉咬唇。
“大哥!你看,这是我在那马鞍上扣下来的金片子,真是金的!咱发财了!哈哈哈哈——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拎着铁锤与谢茵面对面的男人,瞬间将手背后,轻咳一声,眯眼道:“你就是雇主啊?”
大串珠打量着谢茵的面相,将两个醉死过去的兄弟扔到路边,又给了刀头和铁锤眼神,闪开路后,同谢茵喊话。
“赔了门就走罢,看你面相不是恶人,我罗刹门,不收你这单生意了。”
见大串珠力气极大,谢茵想跑的心思没了。
若有机会,可以试探一下他们的功底。
谢茵仍旧拿着扁担,上前几步后,直视那清醒的三人,“你们,能打得过暗卫吗?他们很厉害,会轻功,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藏着。”
大串珠余光瞥了眼密林,看了刀头一眼,“刀头!给这小鸡崽子露一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