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在平阳侯府待了整日。
晚间宴席未至一半,谢茵便寻了托辞离开。
柳檀与游端说了声,作势要追。
杜照坐立不安了好一阵,见游端要走,也跟着同锦灼尉迟既明拜别。
柳管家看着院内乌泱泱凑成两堆的人,安排人撤了桌子。
萝卜头们围在树下斗蛐蛐。
大人们以锦灼和尉迟既明为首,当众赌|博。
近日谢璟表现好,谢恒便将人放了出来。
不知是手气太好,还是众人有意让着,谢璟一连赢了好几把。
“我说,你们不用这么让着我。”
谢璟嘟囔着,撞了撞身旁的锦灼,见人犯了迷糊,调侃,“你这酒量不行啊,醉了就回去睡,别强撑着。”
锦灼晃了晃头,鼻尖一热,抬手摸了下,扯过谢璟的衣袍擦着,嗡声道:“我没醉啊,我就喝了几杯。”
尉迟既明挤开人,见锦灼流鼻血,立马招呼人,“柳伯啊!快找大夫,我哥流血了!”
锦灼轻啧一声,抬手打了尉迟既明一巴掌,“干嘛呀,我就是补大了,你大惊小怪。”
谢璟嗤笑转头,笑容忽然僵滞,握住锦灼的手臂,语气发颤,“你别动。”
“你也来!我都说了——”
“你别动!”
谢璟的低吼将众人动作喊停。
谢璟抬手摸了锦灼的耳朵,翻开手心,心里乱成一团,下意识去找谢恒,“哥,耳朵,流血——”
话未说完,身旁人忽然软了身体倒下。
谢璟与尉迟既明一同搂着人,不知所措。
锦月先于众人回神,抱起锦灼冲回房间,口中喊着,“快去请大夫!快啊!”
迎春晚上一直闹腾,柳均便亲自带回房哄。
柳均一头雾水,完全不知道迎春出了什么差错,正要抱着孩子去寻柳伯,锦月就抱着锦灼回了房。
看着锦月的神色,柳均心尖一紧,问了一句,“阿灼醉了?”
应声的,并非锦月,而是迎春的大哭。
莫言与静心视线相接,将迎春接过。
柳均空了手,追着锦月上前,发现锦灼脸上还有未干的血渍,胸膛空了一瞬,“怎么了?阿灼是又流鼻血了?可是最近没喝药啊……”
柳均攥着锦灼的手,摸了摸锦灼的脸,语气轻柔,怕惊了人。
“阿灼,你先醒醒,我们换了衣服再睡好吗?”
平常锦灼睡着,再不济也会皱个眉毛。
可如今锦灼平躺在床上,一个回应都没有。
宛如一个空壳子。
柳均转头去看锦月,颦眉猜测,“你们玩什么了?阿灼输了,要吓唬我?”
“不是,大当家耳鼻出血,忽然晕过去了,”锦月压着眉心摇头,见柳均六神无主,开口安抚,“可能是天干热燥补过了,你先别急,等大夫来看。”
一群人跟在南疆医师身后进了门,将房间堵得难以进出。
医师把了脉,心底一沉。
托起锦灼手腕后,银针一扎便是一个血洞。
医师用银针封了锦灼的经脉,可凡是下针的地方现在皆不停冒血。
谢璟拨开人,看着医师的动作与锦灼身上的反应,脚步倒缩,不可置信。
“三日干?”
医师回望一眼,慢慢点头,又拿了针准备为锦灼止血。
“什么三日干?谢贤意,你说阿灼中了毒?”柳均气笑,咬唇挣开尉迟既明的手,方才上前两步,又被锦月拉住衣袍。
柳均挣又挣不开,眼见那医师还要给锦灼下针,怒竭,大喝。
“你做什么!你看不到他在流血!你还扎什么!”
“哥!”尉迟既明将柳均推到锦月手里,站在谢璟身边,看着七窍流血的锦灼,牙都在哆嗦,拽了谢璟衣袖,轻声问,“什么三日干啊?谢二哥,你说这怎么回事,我哥怎么这样了?”
谢恒扶住谢璟,被迎春哭得头痛,强作镇定,温声劝导,“别急,贤意你先别急,阿灼中毒了是吗?你慢慢说,需要什么配方我们去寻。”
谢璟只是摇头,攥紧谢恒的手,哑声道:“哥,只有百毒解,只能是百毒解。”
尉迟既明一愣,室内只余迎春撕心裂肺的哭喘。
南疆医师虽下针为锦灼止了血,可药性如此凶恶,他也束手无策。
“此物本出自西南,愿为蛊,后传于闽越,北上至鄞州,一个老家伙将这蛊虫制成了毒。中此毒者,浑身浴血,三日血尽,化为干尸,死状极其可怖,故被人称三日干。”
“若是蛊虫,还可想个办法取出,可郎君此番,中得是毒,只得去寻百毒解。”
医师幽幽长叹,侧步看着无意识的锦灼,摇摇头。
“我已尽力将时间拖至五日,请诸位,尽力而行。”
话虽如此。
可在场谁人不知百毒解世间难求。
若非如此,谢茵与谢璟怎会落到如今地步。
“放开我!”柳均咬了锦月的手,趁人不备时,抽了莫言佩剑,一剑劈在大床上。
嘭!
“出去罢,你们都出去。”柳均看着众人,面色阴沉。
不过片刻,锦灼便成了血人,柳均举起剑,唇上微痒,一道热流向下。
“主子!”静心与莫言同时骇然。
“柳均!你放下剑!”谢恒眼仁一缩,一步上前压住人。
剑当啷一声掉地!
谢恒心里发虚,顿感不妙,撸起柳均的手臂递给医师。
“过来!给他看看,是不是中了一样的毒!”
柳均见挣脱不开谢恒的桎梏,抬手摸了摸鼻尖,看着那发深的血色,低声笑起,魔怔般开口呢喃着,“这样也好,哈哈哈……这样再好不过了……”
医师点了头,还没说话,眼前突生巨变。
柳均不知从何处拿了把匕首,刺伤了谢恒小臂。
蓝衣人影捡起地上长剑,胡乱挥舞着,劈烂屋内各种摆设,双目猩红,低吼着,不停轰赶室内众人。
“都滚出去!不是说了!让你们去寻百毒解!去啊!都去!去救我的郎君!”
孩童嘶嚎的声音愈加激烈。
柳均捂了耳朵,落手时,掌心皆是血。
自静心怀中抢过迎春,柳均回身直面想上前抓他的谢恒。
扔了匕首和剑。
面色淡然。
“出去,我陪着阿灼,你们都出去。”
“我也要陪着我哥!”
尉迟既明愤恨盯着柳均,只觉这人实在无用,“你霸占我哥这么长时间,我哥跟你在一起怎么就一直受伤、一直受伤!都是因为你!”
锦月拽着尉迟既明后退,拉住非要同柳均作对的人,厉声呵斥,“要救大当家!我们得先找解药!光陪着有什么用!还不快走!晚一刻,都耽误救命!”
柳均现在没有理智可言。
谢恒与锦月担心得便是将柳均激怒。
看着平静,还不知此人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于是。
室内很快便只剩一片狼藉,和坐在床边一大一小。
柳均给锦灼擦干净脸,眨眼时,眼前浮上一层红雾。
七窍流血,柳均没什么感觉。
只是听着迎春的哭声越来越愤怒、越来越想——杀了他!
柳均额头发昏,伸出手,见手背也开始渗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