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天了。
狂风骤起。
猝然拍开的大门,恍若一道惊雷。
游端起身,打开门,与红着眼睛看他的尉迟既明面对面。
潜龙卫错身闯入房中,事无巨细地搜查。
整座府上的人都被驱赶至一处。
“既明,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游端心底不安,被两名还算客气的侍从带去院中时,再次问了状态不对的尉迟小将军。
尉迟既明停下脚步,拽着游端衣襟,面上忍着恨意,低声质问:“是不是你祖父下毒害了我哥!”
游端怔然,攥住尉迟既明的手腕,却被人反手甩开。
“阿灼怎么了?他中毒了?怎么会与我祖父有关,你在说什么?”
尉迟既明不再说话,怒气冲冲带着人前行。
经行仆人所住的偏院时,院中体突传喊声。
声音传来的方向,却令游端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。
“云麾将军!这有个老仆死了!”
顺着尉迟既明的目光,游端跟着看去,不由得满身战栗。
只见清早还与他有说有笑的老仆,此刻面色惨白,正悬挂在房梁上晃着,俨然已死了多时。
“老伯……”怎么会死?
游端满心疑惑,得不到解释,只得来尉迟既明的再次逼问。
“他是你的仆人,现在畏罪自杀,游端!你当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!”
“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……”游端蹙眉,看着游岭房间的潜龙卫,“你们扰我祖父,他还在歇息。”
尉迟既明踢开身旁两人,押着游端冲向游岭的寝室,口不择言。
“游端!游大人!我们整个朝堂最清白的人!我真不知道你是装的!还是真不知道!你好好看看!你看看你的祖父还在不在房中!你再好好看看,你祖父房中搜出来的人是谁!”
游端被押着去了游岭房间。
尉迟既明推了一把,游端重心不稳,跌倒在地。
这时,房间深处一道熟悉的哭喊,彻底让游端的思绪陷入混沌。
那是,阿岚的声音。
“别碰我!别碰我!我要爷爷!还我爷爷!你们是谁!不许抓我!啊——!”
“游端,你认出来了,你知道这人是谁。”
尉迟既明蹲在游端身边,给了潜龙卫一个眼神,将那暗室的疯子押了出来。
疯子被人打理得很好。
一身红色劲装,唇红齿白的少年,长发束起,眼神澄澈。
不适应出门,亦害怕旁人触碰。
但甫一看清游端,疯子突然安静,眼底闪出光亮,蹬蹬跑向游端,扑了游端满怀。
“哥哥!哥哥!这是我哥哥!”游岚将自己挤进游端怀中,哆嗦着闭上眼,“哥哥,爷爷不让我找你,哥哥他们是谁啊,我害怕,哥哥我好害怕,哥哥……”
虽不清楚为何游岚会出现在这里,可游端却忍不住鼻酸,收紧手臂,抱着鲜活的游岚,低声唤了一句,“阿岚。”
尉迟既明站起身,让人将两人分开。
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后。
游端与游岚被押出房间。
一只黑猫快速穿过人群,目标明确地扑上游岚。
“猫猫,我的猫猫……”游岚蹲在地上,抱着猫,想往游端身边凑,“哥哥,你看,这是爷爷给我的猫猫。”
自游岚出现,游端的视线便始终跟随疯疯癫癫的游岚。
游端此刻并未去深思,为何游岭寻到了游岚,却始终要和他说,游岚死了。
游端脑子空白一片,从心底拒绝思考这个问题。
但有时,真相就藏在他寻了多年之人的口中。
柳檀跨步进门,正逢尉迟军几人将老仆的尸身抬出来。
闪电划过,响起闷雷。
凉风吹起老仆身上的白布。
游岚天真无邪的面容忽然呆滞。
抱着那只黑猫坐在地上,后退着,捂住脑袋痛苦大叫。
“不要,不要赶车,你停啊,”游岚直勾勾盯着死去的老仆,指着人告状,“他不停车,他不停车,我好害怕,大家都死了,好痛!啊!”
黑猫受惊跑开,独留游岚一人在原地缩成一团,闭着眼呢喃,一手捂着耳朵,一手去拍砸地面。
“放开我,我要出去!阿岚怕黑,放我出去!是爷爷错了,好多人!陈爷爷也不对,为什么这么看我,我错了,我不出去玩了,我要哥哥,我要哥哥——啊!”
在看到游岚的第一眼,柳檀背后汗毛竖立。
凭着游岚那颠三倒四的话,柳檀拼凑出一个游家子弟出事的真相。
聪慧如游端,又怎会不明白,这些年游岭都在骗他罢了。
没有什么事是真的。
游家子弟出事,是游岭的手笔。
救了游岚却豢养在暗室多年,亦是游岭的手笔。
思及尉迟既明口中所言,想必如今锦灼中毒一事,亦与游岭脱不了干系。
如今潜龙卫直接围了府上,说明太后一早便有了游岭反叛的实证。
只有他不知道。
只有他,被所有人都蒙在鼓里。
游端只觉一块巨石压在脊背,硬生生将他压弯了腰,无法呼吸,也无法再面对柳檀。
“祖父……哈哈哈。”游端捂着心口,缓缓弯下膝盖,额头触地。
游端死死咬着嘴唇,浑身经络暴起,一拳一拳砸向地面,只为抒发胸腔那滔天的愤恨与压抑。
终了,游端竭力嘶喊一声,又哭又笑。
“祖父,你骗得我好苦啊!”
*
平阳侯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