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甲潜龙卫顶着众人的灼灼视线,跪在柳懿德身前。
“太后,孔府满门被灭,吾等与柳尚书去时,孔府已燃起大火,是谢三公子所为。”
谢璟猛拍桌面,茶杯震震,“你胡说!”
潜龙卫看了眼谢璟,不受丝毫干扰,继续言道:“尚书差了柳淇与十余名侍从,与吾等一同入府去寻,并未在孔府寻到孔俍与谢三公子,想来,两人还活着。”
谢璟安安稳稳坐下,冲霜月摆摆手,面色急切。
谢恒撑着两手,与柳懿德对视,微微颔首,并不着急开口。
孔府的潜龙卫下去,围了游府的潜龙卫又上前。
“太后,游府死了一人,是游端游大人身边老仆,是上吊自尽。未寻游岭与安七踪影,倒是在游岭房中暗室,搜出一人,经游端游大人所认,此人是游岚,但已疯疯癫癫,问不出什么。”
柳懿德眼睫微颤,面上神色不明,沉声安排,“将游家二子妥善安排,封城,往南查,查孔俍和游岭的踪迹,不得放虎归山。”
潜龙卫应下,将柳檀的动向告知上位,“太后,柳尚书与尉迟小将军已带兵向南追去。”
烛火着了一夜。
天将明未明时。
柳均终于醒了。
看着守在身边的静心莫言,柳均撑起身,张口便问:“阿灼呢?”
静心扶起柳均,莫言将药送到柳均唇边,“主子,先喝药罢,郎君一切安好。”
柳均看了眼房间,推开两人,挪着沉重的四肢下地,“我醒了是为什么,我与阿灼的毒是一样的,既然我醒了,那阿灼也该醒了才对。”
静心与莫言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太后只给了话,让他们与一干暗卫死守柳均,不得让柳均出现在人前。
静心皱眉,摇摇头,“属下不知,太后命我等不得离开,因而郎君那处情况如何,我与莫言不知。”
柳均直直看着两人的神色,扬手打翻莫言手中药碗,抓着莫言的手腕,眼底神色甚是迫人。
“我浑身舒畅得很,是为什么?有人寻了百毒解,给我吃了。”
莫言与静心不敢在此事上蒙骗柳均,一个两个皆保持缄默。
柳均点点头,眼眶瞬间凝上泪,晶莹珠子啪嗒啪嗒直掉,攥着拳头,说着事实,“阿灼没有,阿灼没有解药,这就是太后应我的事,这就是太后做的事!”
柳均噙着泪,将枕头被子掀到地上,自己也重重跪到地面。
他能怪柳懿德吗?
他只能怪自己确实没用!
如果他有意识,他可以强迫所有人将解药给阿灼,可他就是废物一个!
他废物到!明明什么用都没有,还要抢阿灼的药!
柳均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,闭着眼,止不住掉泪,“我没用!我这么没用!为什么救我!为什么救我不救他!为什么!”
“主子!”莫言扑上前,拦住柳均,红了眼眶,带着哭腔低喊,“主子你这是做什么!”
静心跪在柳均身侧,握住柳均的另一条手臂,心中滞涩难受,“主子,还有时间,太后已让人去搜了孔府游府,一定能找到的!一定能!”
游府。
柳均猛然睁眼,脑中思绪纷飞,将昨日之事过了一遍。
想起锦灼亲手喂到嘴边同食的糕点。
柳均眨眼便忆起,是谁,亲手拿出了这盘糕点。
“游端!”
撑在地上的两手死死扣住地面,柳均胸膛滚动恨意,抓着静心与莫言的手,红着双目嘶吼一声,“是游端!”
“我与阿灼同食之物,席间并无异样,唯余游端亲手送来的那盘糕点只我二人动过!是他!是他做的!他为了什么!”
柳均气血翻涌,面色通红,额上突起青筋,咳了一声,喷出一片血渍。
“主子!”莫言大骇,与静心将人扶起。
院中。
来了人在柳懿德耳畔轻言。
柳懿德并未同他人说话,径直起身离去。
谢璟与谢恒出门欲看锦灼。
恰巧见太医跟在柳懿德身后踏入一间守备严密的客房。
柳均的声音在房门阖上前传出。
谢璟蓦地怔住,直愣愣看着那关上的房门,头脑昏沉,满是被欺骗的无力。
柳均也中了毒,可为何如今却能中气十足地开口。
他想去找柳懿德问个明白。
可才踏出半步,便被谢恒强硬拦在原地。
“放开我!”
谢璟低吼一声,眼底蒙上水雾,只觉心底一片寒凉。
谢氏如何都捂不热帝王心。
如今竟连他亲弟弟的命,柳懿德都可以袖手旁观。
“我要问个明白!为什么,为什么她弟弟就可以!”
柳均中了毒,当时就有药。
谢茵被毒困了这么久,怎不见柳氏拿药救。
而今他亲弟弟锦灼仍旧在床上躺着,可为什么活过来的,是柳均!
谢恒喘着粗气,心中怨恨不少。
无论是一封封急唤谢允回京的密信,还是如今不肯告诉他们就给了柳均的百毒解。
若要细数,那可太多了。
假如屋中那人是寻常人,他们自然可以去问。
谢恒竭力压着胸膛怒意,禁锢着谢璟,重新退回房间,压低了声音,在劝谢璟的同时,何尝不是在劝自己。
“不能问,什么都不能问!你得明白,君臣之别!”
“父王为我们谋生路,不容易,不能因为一句话,就将谢氏与柳氏推远!”
谢璟闭上眼,抬手掩面,攥着谢恒的衣袍,靠着门窗垂头,抵着谢恒肩头,实在忍不住低泣,“哥,错了,父王错了,他不该与母妃回到边疆,他当舍了谢家的一切!全错了,全错了……”
“你辞官罢,去江南,我带你,带谢茵,带阿灼,我们去江南,那里四季暖阳,最适于你养伤了……”
谢恒挺直脊背,眼尾藏着寒疆边塞的苍凉,捏了捏谢璟的肩膀,并未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