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初升。
崤山以东。
蒙阴。
官道上,一辆马车正疾驰向南。
数不清的黑衣暗卫为其拦截追兵。
尉迟既明下马,直冲到敌营中,欲为柳檀杀开一条血路。
眼见远方朝游岭奔来一众私兵,尉迟既明心急,横枪,咬牙!
将死挡在身前的七八名暗卫推至一旁。
刀剑刺入胸腹,尉迟既明压着眉心,攥住长枪左挑,朝柳檀吼道:“你追!”
“云麾将军!”
尉迟军随尉迟既明斩杀逆贼,为柳檀和潜龙卫撕开防御缺口。
马车即将与私兵相接,柳檀眼底猛缩,驾马狂奔,同潜龙卫命令。
“将马夫射下!火箭逼停马车!”
“得令!”
数名潜龙卫手握重弓,踏马起身,飞身冲向路旁大树,瞄准马夫,果然放箭。
箭哨转瞬消失于那马夫后颈。
马车失控时,车厢内钻出一人,迅速控制惊马。
密密麻麻的火箭射在路中,私兵不再上前,而那惊马也被人缓缓刹停。
柳檀带人追上游岭,隔着几丈,再往前时,私兵便齐齐放箭,亦逼停了柳檀。
蒙阴距楚州李氏最近。
对面,极可能是李氏派来接游岭的私兵。
尉迟既明带尉迟军追上后,局势一边倒。
氏族私兵人数不多,装备不比潜龙卫,若要在此一战,恐要将这百余人折在蒙阴。
且,若当真与尉迟军和潜龙卫一战,那今日起,氏族就成了反贼。
虽家主命他们务必接回游太师,可现在他们不能妄动。
为今之计,只得拖!
拖到楚州李氏的人来!
“对面来者何人!尔等可知,大烨境内,何人何地,均不得豢养私兵!你等出现在此,莫不是与这反贼游岭是同党!”
尉迟既明眉眼凌厉,放声高喊,抬起滴血的长枪直指私兵首领。
私兵出自庐阳王氏,多日前便启程来接太师。
这是他们的任务。
私兵首领蒙着面,与马车上的安七对视一眼,凝着柳檀与尉迟既明,嗓音沙哑,“吾等奉命来接游太师南下,不知对面何人,竟要扰了太师南下修养之行。”
尉迟既明气笑,收枪,迎着那人视线,对此人装聋作哑的态度甚是愤怒,“金甲潜龙卫!雄狮尉迟军!大烨谁人不知!你眼瞎了?”
见私兵欲拖延时间,尉迟既明扯了扯嘴角,与身侧柳檀开口:“柳尚书,何必与他饶舌,此人拖延时间,怕不是要等援兵,我带人杀过去,你亲自去抓了那老东西!”
闻言,安七抽出长刀,在马车上站起,满脸戒备,同柳檀等人喊话,“不放游太师,氏族必反!”
私兵不甚满意地看了眼安七,却也叫身后众人搭弓上箭。
柳檀抬手,潜龙卫均已上了盾牌与重弓。
落手下令之际,柳檀双眸沉沉,盯着安七回道:“若放游岭,必成大患!”
霎那间!
通往蒙阴的官道上。
对向齐发的箭羽,如阴云蒙蔽上空。
安七见状,架了马车准备从密林小路离开。
柳檀肩头中箭,抬刀挡箭,踏着马背起身,直冲马车追去。
“欸!你个倒霉催的!”
尉迟既明分神一看,见一只黑色箭矢朝柳檀胸口袭去,当即喊着话飞奔上前,拉着人闪开后,强迫柳檀给自己挡箭,“你给我挡着!”
滑落,尉迟既明旋身,扔出长枪!
长枪破空,穿过雨点似的箭矢,正中马车。
嘭——!
车厢迸裂。
安七回身为游岭挡住长枪,两只金色箭羽登时穿过安七胸口。
游岭摇头轻叹,扶着半跪在身前的安七,唇角微动,将人推下马车。
安七斩断箭矢,看了眼盘坐在马车上的游岭,隐入密林。
死伤过半的私兵见势不妙,立刻下令回撤。
潜龙卫将游岭团团围住,尉迟既明三两步飞到游岭身边,拔了长枪,指着溃散而逃的私兵,高喝。
“一个不放!抓两个活得!”
“尉迟得令!”
柳檀与潜龙卫立在原地,看着黑甲战士一骑绝尘,不再惦念逃走的安七,定定迎上游岭的目光,启唇发问:“百毒解在哪儿。”
游岭摩挲着膝盖,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和蔼,“子璋是为谁求药,老夫出门匆忙,什么都没有。”
柳檀攥紧双拳,惯来无情的脸上,生出了气愤。
抬手折断箭尾,断口处握在掌心,柳檀竭力压制着浑身战栗,为游端问了一句。
“在你心里,牧谦算什么?”
游岭眼神忽而无焦,微微仰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,叹了一声,“他不知道,从始至终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*
平阳侯府。
无人能管得住柳均。
太后亦无法。
今晨醒来命太医看过后,柳均便一直守在锦灼身旁。
看着情绪平稳了不少,同谁都能说上几句,唯独不理会柳懿德。
谢恒谢璟将柳均的态度看在眼里,并未多说,只在外头一个劲踱步,等着有人来报。
临近晌午时分。
一名黑衣暗卫出现在众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