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的希望早被磨灭,却在此时,那柳氏暗卫递上一个瓷瓶。
“太后,百毒解在此。”
登时!
一道道锐利目光皆投向暗卫手中的瓷瓶。
柳均风一样抢过那瓷瓶,扑到床边,抖着手去喂锦灼。
“有救了,阿灼,阿灼你咽呐……”
柳均顺着锦灼的喉口,始终不见锦灼吞咽,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嘴对嘴喂给锦灼。
谢璟亲眼看着锦灼咽了一口,拽起柳均摇晃,面上一片喜色,“咽了!他咽了!柳埕美!你快别哭了,哭得人心烦!”
柳均想抱锦灼,却看锦灼身上还扎着银针,仰面看着谢璟,嗡声请求,“这针,是否能拔?”
谢璟嗤笑一声,屈指弹了柳均的脑门,摆摆手,“拔!自然拔!看看你这娇滴滴的样子,别气了,你们两个都没事,皆大欢喜。”
柳懿德侧步,看着相处和睦的两人,视线在柳均的侧脸上滑落,再抬眸时,看向谢恒。
“阿灼身上的针,交由太医罢。将军,谢二公子,要事相商,还请移步。”柳懿德微微颔首,姿态可谓甚低。
谢恒与谢璟当即拱手行礼,惴惴不安地跟人离开。
柳均在众人出了房门后,才转过头去看几人的背影。
“莫言。”柳均嗓音沙哑,视线微垂,“你去探,太后要同兄长与贤意说什么。”
莫言眼仁一缩,抱拳跪地,想劝柳均,“主子!这——”
柳均甩袖转身,两手拍在案上,愤愤言道:“你究竟是我的人!还是太后的人!”
莫言两手伏地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“主子!属下永远是您的人!”
“那就去!”柳均厉声指着门口,“既是我的人,那就去!此事过后,我会亲自与太后言明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背后传来的声音,让柳均瞬间收了戾气。
柳均转身,见床上人睁开眼睛,还盯着自己笑,如同做梦般,掐了自己一下。
“过来。”锦灼怒了努嘴,抬起小指勾人。
柳均脚心发麻,一步一挪。
待挪到锦灼身边时,太医也收了药箱。
柳均摸了摸锦灼的手心,锦灼也反手挠了挠柳均的掌心。
柳均垂下头,将额头放在锦灼的手心,泪流满面地控诉,“你又吓了我一次,你又吓了我一次……”
锦灼也顾不得身上的血污,在不闻不问的帮助下坐起身,一把搂住哭个不停的柳均。
说来奇特得很,锦灼并非没有意识。
他能听到身旁的一举一动,只是他没办法醒过来。
他听到柳均发了疯,也听到柳均中了毒。
这一夜,究竟因为他发生了多少事,锦灼不想知道。
“对不起,”锦灼拍着柳均的后背,任由柳均啃咬他的肩颈,“我们好好的,我们都好好的,小阿均,我们都好好的,是不是啊?”
柳均哽咽着应了一声,死死缠着锦灼。
锦灼闭着眼,想起柳均说得胡话,拧了柳均的耳朵,提起力气低斥,“我告诉你,你这条命是我的,你不可以随口就说不要,我们都是有福气的人!我们都会遇难呈祥,你若再让我听到你不想活的话,我抽死你!”
柳均点着头,抓着锦灼的手打在自己身上,哭得梨花带雨,“你打我,我想让你打我,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——”
锦灼蹙起眉心,暗地记了尉迟既明一笔,捂着柳均的嘴,盯着柳均的眼睛,“我不想听这样的话,柳埕美,你一定要记得,如果你出了什么事,我锦灼也不会独活。”
锦灼捧着柳均的脸,揉了揉,又捏了捏,“柳埕美,你最听话对不对?”
柳均鼻翼翕动,闭着眼,狠狠点头,“对……”
锦灼亲了亲柳均眉心,毫不客气地夸奖,“好宝,来,给我抱抱。”
柳均凑近锦灼,啜泣着,感受着锦灼怀中的温暖,手臂越缠越紧。
前厅。
柳懿德未坐。
转身,将一个纸包递给谢璟。
谢璟不解,双手接过,“太后,这是何意。”
柳懿德看了面前二人,坦然告知,“百毒解,解你身上的毒。”
谢恒眼瞳骤然放大,正欲拉着谢璟齐跪,就被柳懿德的手拖住。
柳懿德亲自倒了温水,送到谢璟手中,见人始终不动,弯唇轻笑,“这是信不过我。”
“不是!”谢璟拆了纸包,将那药丸送入口中,拱手,“多谢太后。”
柳懿德长舒一气,与两人推心置腹。
谈及过往,引出谢允,亦是打了感情牌,好平息这两人心尖怨怼。
“在其位,谋其职。当年若非你们父王,我与暄儿会死在安丞手里。一朝成了天子之母,我若不谋,我与暄儿、与柳氏便成了他人刀俎下的鱼肉,是以,自盛暄继承大统那日开始,我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筹谋。”
“天子可以信任何人,也要防每一个人,哪怕身为其母,我亦想叫他有所防备。我做过太多常人以为的错事,但我不认为我错了,此事若我不做,日后必成天子之患。”
柳懿德侧身而立,偏头看着谢恒与谢璟,将今日横在众人心头的刺挑明。
“人有亲疏,行事便常伴私欲。我欠了阿灼一次,我认,可埕美是我亲弟弟,在我这里,世间无一人能及他的性命重要。”
柳懿德看向两人,毫不犹豫开口,眼神笃定。
“倘若这药在你们手中,你们也会舍了我的弟弟,不是吗?”
半晌。
谢恒与谢璟似是默认,又或是以沉默来辩驳。
但不重要了。
柳懿德将话说明白,是不希望此事再将谢氏推远。
她不在意他们的怨恨,她只要谢氏还忠于陛下。
“太后……”谢璟踌躇着,试探开口,“这药,先前您可知去何处寻。”
谢恒极快地扫了柳懿德一眼,垂眼看地,等着柳懿德的回答。
谢璟会问,在柳懿德预料之中。
谢璟既然愿意用命去换谢茵活着,定对这突然出现的三颗百毒解耿耿于怀。
柳懿德深深看了谢璟一眼,并未躲避对方的视线,照实应答。
“百毒解在京城究竟有几颗,我不清楚。我只是猜,那人会有,所以去求。此药是大烨皇室欠了别人情分求来的。”
无论太后应了那人什么,代价,都绝非谢恒与谢璟可想。
谢恒谢璟准备跪地,再次被柳懿德拦住,“此事便到这里,我们是君臣,亦是割舍不断的亲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