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岭仰面，与华服女人四目相对。

看着柳懿德头顶的凤冠，游岭死死咬牙，狠狠怒斥。

“宗正寺调来的侍寝详录皆有人作假！盛暄怎么可能是成帝的儿子！你这个毒妇！你敢背叛先帝！你竟敢让你的外室子称帝！”

柳懿德上前两步，额前红珠轻晃。

上扬的凤眸微眯，柳懿德面上带着不羁的笑，完全不在意游岭的态度。

“太师，你自己也知道先帝是个什么德性，只因他由你亲手教养，恰好又为氏族看重，你便可以肆意屠杀皇家血脉？太师，你这一罪，当诛啊。”

避而不答的回应，让游岭抓住了柳懿德的辫子。

困于监牢中的老者暴怒，挣着铁链嘶吼。

“你这歹毒恶人！你杀了先帝两子！你让他无后！你该死！你才该死啊！”

安丞皱眉瞥了眼游岭，老神在在同柳懿德分析。

“太假了，你这儿子聪明过头了，若是个笨的，还能唬住我们这些老家伙，你看看那两任先帝，还有他们的儿，有哪个是这样的。莫说太师不信，我与朝中诸位大臣都不信。”

柳懿德略微颔首，不见紧张，拢起衣袖，反问起安丞，庆帝死前一事。

“安丞可还记得，庆帝并非只有成帝一个孩子。”

“自然，”安丞白了眼游岭，吊起的手指了指人，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，“太师太保杀的，我查出来了，不过可惜，听说死透了。”

柳懿德歪头轻笑，抬手唤了一人。

美眸盯着游岭，不肯错过游岭面上一分一毫的变化。

“太师与安丞，仔细瞧瞧，我身旁这人，可面熟啊？”

柳一立在柳懿德身旁，眼底并无波澜，与游岭对视时，拉下面巾。

与盛暄极为相似的一张脸，映入眼帘。

游岭瞪大双眸，喊了一声后，当即住嘴，“他是你的姘头！——不！”

安丞仔细端详着柳一的脸，猝然惊起。

“你！你是庆帝二子！错不了！你与你那母亲一模一样！”

柳一沉着眉眼，见游岭神色茫然，哑声道：“昔日我亦唤了太师几声老师，可惜了，始终不及兄长讨您欢心。”

柳懿德扶着柳一的肩膀，转过人，亲手将面巾拉上去，整理好柳一的衣襟。

柳一退至暗处后，柳懿德侧身，离开前，给游岭留了一句贴心话。

“游太师，大烨仍是盛家的大烨，至于成帝两个孙儿，我会差人好生侍奉，如此，你可放心了罢。”

牢门嗵一声落下。

伏在书案上的两人，又挥动起笔杆子，一刻不敢停。

听着两名老者一边怒骂叫嚣，一边将平生所作之事抖落个干净。

两名暗卫越写，字迹越乱，心中不时惊骇，墨点都落在了册上。

自庆帝十年至今，这两人手中事，多到让人咋舌。

一个个忠骨清廉之辈死于非命！

大理寺从前执掌于安丞手中，冤判多少无辜之人！

后大理寺落于氏族之手，又为争权夺利假证数名官员，害其满门流放至今为奴！

两人将册子呈于柳檀之前，罗列一份贯穿三朝的逝者名单。

两指厚。

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

柳檀看着名单上有些仍耳熟的名讳，眉心拢起一片愁云。

“覃太医，我记得暄儿一次高热，此人衣不解带照看了三日有余，没想到，他竟也是太师的人，怪不得，怪不得太师这病装得这样好。”

柳檀吐了一口浊气，将名单收好，凝着空荡荡的桌面，心不在焉。

“将这些人卷宗翻出来，若其家人有尚存于世者，务必重新彻查，还其清白。”

刑部侍郎颔首应下，给柳檀放了杯温水。

“大人，夜深，喝点水便歇息罢，刑部日后有得忙，您要保重身体。”

柳檀点头，靠着椅背，看着门外撒了满地的月华，轻声呢喃，“蚍蜉撼树，知其不可而为之，忠于心也……”

“游行于街，可谓失了太师多年体面，游府的名声，便彻底败了。”

太师，你可想过，牧谦如此在京都自处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