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几息,便有了答案。
锦灼的果决,出乎柳懿德意料。
柳懿德看了眼柳均,“阿灼这么快便想清楚了。你可想清楚,此去是要与埕美分隔两地,与迎春一年不见,彼时,他还会记得你是他的生父吗?”
柳均蹙眉,面色不虞,“太后!”
柳檀眉尾一跳,极快地扫过柳懿德,垂眼勾唇。
锦灼泰然自若,并不认为柳懿德的追问是个难题。
“想清楚了。此去平定氏族,攻入各地州郡,定除当地奸佞,大军战后,便要谈及民生,此事便须文官相随。近来我总见祖籍南方的官员前来拜会,想必便是因为此事。州郡上下皆被清理,此时若能调任归乡,岂不美哉。”
“至于太后方才所言。”
锦灼拱手,单膝跪地,仰面,眼神格外坚定,“臣以为,太傅可监军理政,收地方政权后,命京都监察令驻守州郡。臣的郎君随军理政,臣又有何忧。”
柳懿德低声笑起,缓慢行至锦灼身前,将圣旨放在锦灼手中,扶人起身。
“贤士不该困于四方宅院,阿灼,所有人都同我说,你有这个本事。不过此战并非易事,南方各地州郡氏族以姻亲巩固门楣,州与州,族与族,藕断丝连,此去,我等你的好消息,你也要,万分小心!”
锦灼捧着圣旨,重重点头,“太后放心!诸位放心!”
年后。
暄帝六年。
正月初五,圣旨突降。
南平之战,就此开启。
帝令云麾,领军镇西南;令宣威,领军镇荆楚。
又封谢氏四子谢琢为镇南将军,官居四品,领尉迟大军南下;着令潜龙卫左右副统领为其副将;命太傅监军理政,可命京都监察令代当地刺史,正月初八,携十数余官员,随军南下,削佞清政。
此令一出,金銮殿上瞬间哄乱。
盛暄踏下龙椅,柳懿德亦在重重帷幕之下走出。
柳檀与柳均踏上长阶,陛下近臣皆迅速撤向两侧。
氏族众人怔然间,已被潜龙卫以重戟包围。
太仆寺卿崔珉握着朝笏的手一抖,看着站在柳均身前的卫尉寺少卿,双目浑圆,“你!李言!你早叛离了氏族!你如何对得起楚州李氏!”
宗正寺丞还算沉得住气,侧步出列,躬身行礼,朝长阶上的柳懿德看去,“太后这是何意,潜龙卫将吾等重臣围困金銮殿中,臣不知,臣等做错了何事!”
虞部郎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携身后工部众人,扬声叩首。
“陛下,太后,臣等工部众人,曾与游端游大人同心,忠于大烨忠于陛下,忠于柳氏!后游大人辞官,奸佞孔俍代理工部事宜,臣等并未与其做下错事,望陛下与太后,明察!”
柳懿德淡笑,踏下长阶,站在李言身后,睥睨众人。
“李大人,虞部郎中,此言当真?”
李言回身拱手,想到早先给楚州送去的密信,咽了口水,斜看了眼工部众人,将自己知道的事,一吐为快。
“回太后,虞部郎中所言为真,其工部众人,曾与奸佞孔俍示好,不过并未与氏族牵连,工部,还是游大人先前那个工部,各司其职。”
柳懿德微微颔首,潜龙卫便将工部众人放了出来。
见氏族言官即将沸腾,柳懿德昂起下颌,遮覆眼底暗芒,扫过众人,与她桌上的名单一一对上名号。
“那便劳烦李大人,为宗正寺丞解惑罢。”
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。
李言心一横,垂眼,报起人名。
“太仆寺卿崔珉,乃延陵崔氏之人,其部下皆为崔氏傀儡,太仆寺无人可放;宗正寺丞王格,庐阳王氏,部下为王氏与李氏之人居多,主簿往下,臣不清楚;光禄寺正严霄,继严启之后,出自闽越严氏;司农寺少卿上官虹,其妻乃庐阳王氏之人,与王格关系颇密;太府寺卿韩通,妻闽越严氏人,与严启同支;太常寺卿赵望,妻出自延陵崔氏,赵大人与太仆寺卿崔珉私交甚好,需细察;大理寺评事、主簿、录事,皆崔氏王氏赘婿,虽旁支,却多年为崔王两族做事;另还有卫尉寺寺正……”
李言一人,说了一炷香,将朝中手握实权的氏族人点了七成。
余下的喽啰,亦或其他要员,李言也不再清楚。
大监亲自为李言端了茶水。
崔珉直愣愣看着李言,冷笑几声,行至潜龙卫重戟前,缓缓抬眸,迎上太后的目光,张唇发问:“今日初五,初八便要大军南下,太后,你早便做足了准备,要清剿氏族!”
往日总因保命保官不吱声的众官,今日难得齐心合力。
“太后可想清楚了,此战若开,那便是大烨内乱!氏族占大烨半壁江山!太后行断臂之事,可曾想过南方百姓如何生计!”
“太后可知,氏族中人,有多少人师承游陈,而今陈太保已死,游太师入狱,若非有他二人守帝王,氏族一早就反了!妖后!如今稳坐高位之人,非大烨皇室血脉,尔等异心,竟助柳氏夺位!不忠之臣!祸世妖后!大烨若无氏族,危矣!”
“南平之战,真是好一个南平之战,太后莫不是要用吾等之命,为南下将士染红旌旗!也好,也好,便叫吾之热血随旌旗南下故土,让我亲眼看着你们是如何败的!”
潜龙卫皱眉,一脚踹翻各个口出狂言之人。
跌坐在地的一人猛然抬头,扔了朝笏,怒视长阶上的众人。
“你们敢动氏族!你们竟敢动氏族!哈哈哈哈哈!可笑!氏族州郡之间亲如兄弟!自秦岭之南,州郡犹如铁板!尔等宵小,妄想围城,南地百姓上下齐心,比之北地众人更忠!更勇!”
“今日若敢同氏族宣战,他日,大烨必分南北朝——!”
柳懿德翻开掌心,接过柳一递来的弓箭,拉弓,放箭!
咻!
金色箭羽正中那绯红官员眉心。
官员扑通一声倒地,四周退散如潮。
柳懿德放下弓,垂眼,睨着下方众人,语气寒凉。
“听闻氏族,同族同心,此人我有印象,卫尉寺寺正大人,没想到氏族竟也有如此忠骨,若此忠骨,不忠帝王、不忠大烨,那便是逆贼,当论罪枭首、抄其满门。”
“南方传报,氏族豢养私兵,意欲谋反,更有甚者,已封城备战。南平之战,急不可待,我大烨,也该上下一统民心了!”
“太后圣明!陛下圣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