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主!”
守在李姝娥身后的侍从蹙眉低喝,脚下踌躇片刻,携身后众人,齐齐跪倒。
章怀信蓦地抬头,眼底闪烁微光,摇着脑袋闷咳,跪在地上,愣愣看向伏地的李姝娥,蹭着膝盖躲开李姝娥跪拜的方向,咬紧后槽牙,脸上绷起青筋,厉语相向。
“我用不着你假好心!你以为你拿出李氏印他们能饶了我?”
“不!他们拿了李氏印还会杀你!杀了整个李氏!你不想活了?!哈哈,你想下去陪吾儿?不可能!你别想下去扰他安宁!拿回你的家主印!我不稀罕你救!滚!滚出去!滚出我府!这是我的府!你们李氏的人,都给我滚——!”
赫拉见李姝娥纤弱身姿僵硬,轻啧一声,不高不低地埋怨。
“你这老东西,真是不知好歹!有个这样明理的儿媳,愿意救你一命你还不稀罕……”
院内众人皆朝赫拉一行看来。
滕川抬肘撞了赫拉,无声瞥人一眼,示意对方闭嘴。
柳均与锦灼目光相接,二人微不可察地颔首,像是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同样心思。
李姝娥起身,仰起面无表情的脸,两手捧着楚州李氏之印,说着家主印的来历与珍贵,审视着柳均的神色。
“楚州产茶、名胜天下,楚州的茶远销海外多年,是以,李氏徽印便是花叶纹。民妇以性命作保,此印为真,可调我李氏族人、商户田产——”
“滚出去!我不用你救!拿着你的印,滚回你的老宅!”
章怀信见李姝娥还说,措不及防打断李姝娥,双目冒火,恶狠狠看着柳均与周围的尉迟军。
“你们都是那柳氏毒后的走狗!柳氏为了权什么做不出来!你们与氏族又有何异!你们不过是手捏着皇帝,装得是义正言辞,行得却是污秽之举!”
章怀信咧嘴笑开,扫试众人,点着头,“瞧瞧你们,各个都是三尸五鬼,恶事做多了,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
滕川越听脸越黑,直接给了尉迟军令,让人将章怀信的嘴堵上。
“镇南将军,人都在这儿,可要押入大狱,来日监斩。”滕川问。
锦灼与柳均交换了眼神,侧身让开路,探手请人。
“腾将军厅内请,我与太傅,还有平大人几位,有要事同你相商。”
柳均未收李姝娥的家主印。
也未应承李姝娥要保章怀信的话。
李氏众人就这样被尉迟军请出了刺史府。
滕川几人晌午受了刑,晚间就各自领了军令,带伤出兵。
吴非扬与赫拉分别领军,围剿泗水河匪,却要尽量活捉。
至于滕川的命令,更是怪异。
柳均竟让他去楚州南,协助孙复孙大人迁村、迁仓。
大材小用!
滕川如是想着。
二日,却很是稀奇地跟在孙复身后去了楚州南,一待便是半月。
而这半月里,锦灼帮柳均与平祺等人处理城中事宜,亦忙得脚不沾地。
州郡官员家中皆被查封,抄出不少金银财宝入库。
看着多,但对于要兴修水利与新建民居的州郡来说,不过九牛一毛。
于是,孙复那日想法便被提上日程。
日日都有来代家中不孝子缴纳高额罚款的李氏族人、乡绅、地主。
而楚州城的百姓也渐渐走出门户,试探着报了几次官。
见南下的大军与钦差并非糊涂了事,百姓甚至上告了多年前的旧案冤案。
楚州向好,便不再封城。
北地之人早闻军队南下,在楚州解封后,立马来看热闹。
本以为会看到满目疮痍的城池。
结果听了好几日公审,审得便是冤假积案。
京都来的大人,各个如白玉郎君。
年岁小、音量清,说着一口官话,再拍惊堂木,犹如说书。
公廨前,后半月还来了不少年轻小姐,专为看这审案断案的小林大人。
月末,大坝处的村落与粮仓迁址一事,已在收尾。
灰扑扑自楚州南归来的孙复,与小林大人一同述职时,还不忘打趣对方。
孙复瘦了黑了,眼底的光却更亮了。
说起同去的滕川,又爱又恨。
“这腾将军甚是武断,见粮仓与百姓家中空无余粮,抬脚一踹,就将人家老乡的房子踹倒了,这下不搬也得搬了,原本还同我黏糊扯皮的老乡,见了腾将军这一脚,当下再不吱声。”
“那地主与乡绅难对付些,守着家不肯走,尉迟军要强行闯入,那些人甚至要以死相逼!腾将军又一脚,将乡绅地主家的私库踹开,入目皆是晃眼的金银首饰,最令人气愤的,是他们家中那富富裕裕的粮食!精米白面堆成一座小山,够那一家上下吃几年的!”
“腾将军当时转身,我还不知他要去做什么,没成想是给那些人狠揍了一顿。倒是让我也出口恶气!”
孙复喝了口茶,看了看院外守着的侍从,倾身,与锦灼柳均轻声言道。
“月余来,腾将军与赫将军吴将军手中接了不少河匪,修筑工事时,与劳工相处甚好,又闻城中翻出多桩与氏族官员牵连的旧案,夜里更为百姓感叹,比起初下楚州南时,踏实了不少。”
锦灼掀开眼帘,看了眼孙复,“孙大人当真聪明。”
孙复连连摆首,讪笑道:“不敢当、不敢当。臣实话实说罢了。”
小林大人正要去问孙复安顿村民一事,刺史府关押罪臣的偏院忽而起火。
不闻快步冲入房中,看向锦灼与柳均的眼神中,闪着一抹兴奋。
“将军!太傅!偏院厢房走水,章怀信与楚州多位官员皆毙。”
“将军,我好像,看见两千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