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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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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均不可置信地转头,颤着嘴唇,嘶哑着嗓子质问:“你,是在嫌弃我?”

“没有!没有的事!我这是说你身体越来越好!我高兴啊!”

锦灼用披风将人裹得严严实实,横抱起人,一刻不停地解释,“我喜欢娇娇这样有活力!这样多好,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养好的夫君啊,对不对?我错了,你别气,你不能太生气,对身体不好。”

柳均紧蹙着眉,挣扎不动,无力垂首靠在锦灼肩头,眼泪横过鼻梁,掉在锦灼领口。

锦灼心脏一抽,酥酥麻麻的疼眨眼蔓延至指尖。

抱着人坐在床榻,锦灼偏头,贴紧柳均前额,低声道:“娇娇说的对,我武断、我莽撞,若非城中有人相助,怕是要害了不闻不问,这件事我很是后怕,不该在没有任何准备与打探的前提下,就这样贸然进城,这延陵犹如死城。那怪物与尸虫数量庞大且阴邪至极,它未传到楚州与北地,已是万幸。对不起,我错了,是我的错,害我夫君忧心了。”

只是听着锦灼这样说,柳均就能清楚昨夜城中境遇多险。

不能再有下次了。

可是锦灼总是做不到,锦灼总要这样狠狠吓唬他。

用命。

“你答应我的事,永远做不到,你这个骗子!”柳均打开披风,撕扯着锦灼的衣衫,语气哽咽,甚是委屈。

“我真知道错了,真的,不会再有下次——”锦灼抬手发誓。

“你说过不会再吓唬我的,我掀开军帐,看不见你,我的心都停了!我当时只以为我要死了!”柳均愤愤说着,推开锦灼,滚落在地。

“埕美!”

锦灼扑通一声跪在柳均身前,上上下下查看柳均的伤势,拉着柳均的手往自己身上打,“我真错了,我真的做错了,你打我罢,我绝对不会这样莽撞行事了!真的!”

柳均要推开锦灼,推不开,低头去咬,见人始终不放,柳均崩溃,任由锦灼抓着他的手,软下身体,趴在锦灼身上,摇头呢喃。

“我不信你的话了,你是不是总觉得,我只要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等着你就好了?你以为我是予取予求的贱骨头……”

“你在说什么!”锦灼瞪圆了眼,看着有些魔怔的柳均,晃了晃人,无比后悔来了延陵后的一切决定。

“娇娇?你别吓我?你是天上的月亮,是我求着才求来的,你说什么胡话?我是贱骨头,我不要脸,我最坏最恶毒总是吓你,你醒醒好不好?”

锦灼觉得柳均身上时冷时热,心中顿感不妙,想抬手去探柳均颈侧的温度。

柳均却在此时趁人不备,猛地将人推开后,整个人扑在地上,撑着地跪起身,眼前一阵发黑,蜷起身抓着发丝,一句句剖开自己的阴暗。

“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感受,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言而无信的家伙!你将谁都考虑进去,可你就不考虑我!你就不考虑我也会担惊受怕!你听你说得多好听,我身子不好不能气,可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!都是因为你!因为你一意孤行!因为你根本就不会以为你死了我也会死!你以为你出了事我还能好好活着?不会,不会的!你死了我会报复你!我会杀了我自己!再杀了你生的那个小东西!”

柳均又哭又笑,忽然拿出锦灼送他的那根短笛。

铮——!

短刀出鞘,寒光闪过锦灼眼底。

“我太累了,我真的累怕了,你不是不怕吗?我先死好了,也省得再拖累你。”

柳均说着,两手攥住握柄,刀尖冲着心口刺去。

那一刻,锦灼的心四分五裂。

锦灼冲到柳均面前攥住刀刃,被这样的柳均吓得不敢说话。

雾气笼罩双眼,锦灼眨动眼睫,泪流满面,啜泣着,一声声念柳均的名字。

“柳均、埕美,你不要这样,我怕,我也怕你出事。我怕得要死,所以不敢让你过来,埕美,娇娇、柳埕美,娇——”

柳均松了短刀,锦灼的嘴角还没弯起,抬头就见柳均面色苍白、毫无生气地朝前倾倒。

锦灼面色茫然地揽住人,看着柳均瑟缩发抖的身体,头一次不知所措起来。

“埕、埕美?”

柳均浑身冰凉,两手死死攥着心口衣服,不停冒着冷汗,锦灼迷蒙地片刻功夫,柳均气息微弱,唇上已然泛起黑紫。

“来人,来人!快去叫大夫和医师!快去快去!”

“静心!静心!”

对于柳均旧疾的了解来自于静心,锦灼脑中空白一片,只知道求助静心。

一层层棉被包裹着毫无生气的郎君,锦灼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,掀开被子,抱住犹如寒冬冰坨一样的柳均,拍打柳均后背。

“对不起,我知道你的感受,我明白了,我真的错了,柳埕美,你不能出事,不能出事……”

柳均牙齿冷得打颤,昏迷中,仍在怨恨这一次两次用命吓唬他的郎君。

“骗、骗子,你是骗子……”

锦灼吸了吸鼻子,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出来,就这么抱着人,让雀大夫和姜医师给柳均把脉。

莫言静心一如幼时那般点起炭火、为柳均放了暖炉。

不闻不问找了油布与凉州冬日才用的棉毡,一层层包住主帐,确保一缕风吹不进去。

药方传下去,已让不闻不问快马奔去楚州求药,来回最快也要两日。

眼下,柳均这旧疾突发,便只能缓解。

雀大夫看着红肿眼的锦灼,叹了长气,“从你捡他回来那日我就说,他这人气不得,次次提醒次次说,怎还是让他落得这步田地。”

姜医师坐在另一侧,一针针扎在柳均头上,好似都扎在锦灼心头肉上,疼得锦灼想将胸口的肉挖出来。

“气大伤身,这句话何时都不为过,有人一夜白头、有人气急失智,你以为他旧疾痊愈就半点无恙了?”

姜医师将炭火拉到床边,继而掀起柳均的老底,“他本身就是个小性子,从小到大那侯府的人谁都顺着他,就怕把他气没了。你没消息就去了城中那虫子窝,他怕死了。三回了,郎君呐,不能再有下次了……”

锦灼鼻尖酸涩,眼里包着泪去看雀大夫,嗡声问:“什么?”

雀大夫拉过锦灼的手包扎,沉声道:“他在意的,无非你的命罢了。他本就活不过二十,若非让你拉去山上遇见我,若非让他遇着百年难寻的雪莲,那就是他的命了。如今竟强改了他的命,作何要一次两次这样折腾自己,也折腾他。柳郎君,经此一遭,怕是难及不惑。”

“你!你跟我说,他只有十几年的活头?是这个意思?你,你是这个意思?”锦灼难以置信,攥紧掌心,再次将伤口掐出血,音色沙哑,难掩其中彷徨,“去歇息,你们去歇息罢,我自己陪着我的郎君,让我自己陪着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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