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个白日，锦灼都在帐中陪柳均。

哪怕柳均始终不醒，锦灼也寸步不离。

而昨夜柳均来后，在军营周围筑起的防御工事，锦灼看着图纸，也大致明了了它的作用。

姜医师昨夜临行前，给滕川一行指了绿矾所在的位置，大约在军营后三十里外的一处山里。

锦灼开始翻看医书，好似一定要找到维系柳均生命的办法。

晚上。

烛火噼啪作响。

锦灼皱眉翻书，没注意身旁人睁开了眼。

柳均静静看了锦灼好久，突然开口，惊了锦灼，“对不起。”

锦灼扔了书，忙钻进被窝去捂柳均的身体，搓着柳均后心，“是我对不起，是我错了，你道什么歉？你是我最宝贝的人了，吓死我了……”

柳均缓缓闭上眼，久违的浑身僵硬，骨裂般的疼痛与寒气在四肢百骸弥散，让他再想起自己用刀威胁锦灼时，忍不住哆嗦着自嘲。

“我还是这么没用，又成了废物，什么都不会，就只会同亲近之人发脾气，你们能这样忍着我，是我的福气了。”

锦灼抱紧了人，将柳均的头按在肩窝，立刻反驳。

“才不是，我爱你，大哥大姐也爱你，你是我最珍爱的宝物，因为怕弄丢了你，所以我才会想着把你藏起来，不让你见任何危险，但是我忘了一件事，我忘了我也是会遇到危险的，即便你被我藏起来，你也没有一刻是好过的，我明白了，我知道了，柳埕美，我们以后再遇到困难，一定一起面对，好吗？我不会再丢下你、瞒着你，我一定一定、绝不让自己和柳均分开，哪怕是死。”

活不过四十又如何。

他不要和柳均分开，哪怕是去奈何桥，也要一起走。

还有十多年，让这南平之战有始有终结束，之后他便心无旁骛地守在柳均身边，再不让柳娇娇参政了。

余下的日子，他只以他的郎君为主。

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
柳均摸索着抓住锦灼的手臂，敛着眼睫，悄声恳求，“我想牵手。”

锦灼闷闷哭了一声，立刻和柳均十指相牵，抽噎着朝柳均告状，“柳娇娇，你也吓到我了，能不能扯平了。”

“嗯，扯平了。”柳均眼皮很重，淡淡应了声，说不出更多的字，便挠了挠锦灼的手指，声音很轻很轻，“亲亲。”

对于柳均的要求，锦灼有求必应。

锦灼俯身贴上柳均的嘴唇，动作亦如柳均的声音那样轻。

“亲到了，娇娇？”

本想让柳均清醒着再说几句，可帐中再次归于平静。

柳均旧疾的可怖常态，锦灼见识到了。

摸着柳均昏睡的侧脸，锦灼明白柳懿德对柳均这超乎寻常的偏爱是如何来的。

脆弱却美好的生命，一点一点在掌心呵护着，才缓缓绽放内里更为耀眼的色彩。

世间万物，均不及眼前一人。

锦灼贴了贴柳均额心，轻言细语，“娇娇，你若出事，我会疯罢，想来与你方才差不多，要死要活的，你爱我吗娇娇？你爱，你很爱我，对不对。”

回营锦灼的，是柳均无意识勾动的手指。

鸡鸣时。

军营大部分人正在深眠。

突兀一声炮响后，将整座军营唤醒。

外头一阵哄乱，锦灼起身，唤了暗卫与静心莫言去帐中守着柳均，才披了衣服出门。

潜龙卫两名统领朝锦灼微微颔首，引着锦灼上了瞭望塔。

“怪物夜袭，已经准备烧起第一堵火墙。”

潜龙卫右统领站在锦灼侧后方，指了指军营南门，“血藤汁液也取来了，待会儿若它们还不走，便用那汁液浇停它们，再用瓦缸扣住它们火烧。”

锦灼舒了口气，白日里城中见闻锦灼告知了两位统领。

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妥帖准备防御。

实在多亏太后与陛下遣了这两位统领。

“多谢二位统领。”锦灼拱了拱手。

“将军见外，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。”左统领蒙着面罩，弯了弯眼睛，示意锦灼看下方。

昨日追锦灼一行的一共三十六只。

其中三十二只停在血藤林。

这四只，难道一直尾随他们？

若是这样，这邪物当真可怕，留不得。

怪物距离军营还有一里左右时，整座军营缓缓燃起火墙。

四只怪物只是走着，并未用众人心惊的诡异速度冲上前来。

火光照亮夜空。

四只怪物停在几丈外，如同在延陵城外巡逻般在那处踱步。
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左统领甚是新奇，靠着栏杆，盯着远处来回巡视的怪物，愕然开口，“它们这是在盯着我们？”

依照谢茵的说辞，锦灼不太确信地冒出一个念头。

他不敢相信，可这个苗头，却在锦灼脑中越来越清晰。

“它们，在保护延陵城，亦或是城中百姓。”

右统领难以置信，压低眉心，偏头看向锦灼，“可它们不是人了。”

话落，右统领眼底闪过一道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