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医师哀叹一声，见锦灼等人看来，灰着脸摇头。

女童缓缓抬手，指向追着滕川与赫拉甩虫子的那只怪物，“他就在那里。”

右统领心中大骇，看着那无药可救的怪物，握紧佩剑，猝然转头看向女童。

“他为何会成了如今这副模样？你！需据实交代！”

女童的话应了锦灼的猜测。

思及驻守延陵的官员名单，锦灼垂眸，深感惋惜。

让孟书裕仍任延陵刺史，是柳檀辩驳众人请来的旨意。

孟书裕早年来京考取功名时，与柳檀相识，成为好友。

后来，孟书裕调任鄞州、再辗转来到延陵，二人忙于政务，鲜少来信，可当年情谊为真。

柳檀信得过孟书裕。

可不曾想，孟书裕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怪的模样。

“孟刺史在京中，有一好友。那好友在我临行前，还托我捎话，让我代他，向孟刺史问一声安。”

锦灼攥紧拳头，胸中酸涩，垂眼迎上女童的视线，哑声道，“谁料孟刺史已忘却前尘，你知道他如何成了今日模样，对吗？”

女童蹲在地上，两手抱着膝盖，睁着那双白瞳，轻声开口：“你们若都能来的早些，他就不会死了……”

半月前，深夜。

崔氏听闻大军即将南下延陵城，一早便将族中珍奇异宝送至庐阳。

当夜，嫡支准备撤离，夜深人静时，将驻守城门的私兵撤回。

同时，崔氏家主放出他豢养多时的食尸虫，准备让这延陵化为死城，只待大军攻入，便让镇南将军一行皆死于尸虫啃噬。

孟刺史欲趁乱逃离，却不料被崔氏家主抓个正着。

白眼女童亦自小被崔氏豢养成了人蛊，临行前，崔氏本意将这人蛊一同带走。

没想到这女童咬死了数人，逃来逃去，正遇上要将孟刺史丢入虫窟的崔氏家主。

一大一小皆被扔到那满是尸虫的虫窟。

孟书裕不忍孩子与他死在虫窟，扛着被尸虫吸食血肉的痛苦，拼命拖起女童。

恰好谢茵一行潜入崔氏老宅，在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孟书裕手中，救下这个孩子。

谢茵等人与这孩子亲眼看着黑红的尸虫将孟书裕湮没。

女童身上也遍布尸虫啃咬痕迹，但身上流淌的血，却是浓黑一片。

孟书裕是这些年唯一一个救过她的人，她不想孟书裕死。

秉承着这样的念头，虫窟里，竟缓缓站起一个被黑色尸虫包裹的人形。

“我忘了我说过什么，应该是让他杀死崔家人，吃了我血肉的虫子都变成了黑色，他也很听我的话，它们，就去路上吃了那些要逃走的崔家人。”

“我知道他是好人，他穿着官服呢，和崔家不对付，肯定是好官。所以我就想帮他看住延陵，我要保护延陵，也要保护百姓。”

“第二个救了我的哥哥说，我可以告诉虫子什么人不可以吃。所以我和我的虫子不会伤害城中的百姓。真的！”

女童举起手发誓，歪歪脑袋，与锦灼道：“那个哥哥还让我告诉你，他不去鄞州去庐阳，他说他会帮我杀了崔氏家主，让我相信你。你可以让我信吗？你也会救我吗？你也会听我的话吗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，锦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，下一个问题就紧跟上来。

看得出女童思维简单，应当是被崔氏自小豢养，从未接触过外界。

姜医师同锦灼眨眨眼，一个劲儿点头。

锦灼得了提醒，与女童颔首。

“你自然可以信我，我会救你，也会救整座延陵的百姓，若你不信，你就跟在我身边，亲眼看着延陵城生机勃勃，这样可好？至于我会不会听你的话，乖孩子，应该听你信任的大人的话才对。你若听我的，我便让你留下，也让孟刺史跟着你。”

“你说得当真？！”

女童猝然瞪大双眸，招呼了孟刺史回来，将缠在孟书裕手上的虫子拍下去，握住那白骨，憨笑着摆摆手，“你可以陪着我啦！”

锦灼松了口气，看向地面那时而有用时而无用的雄黄粉，再次问道：“你可以和虫子说话？它们为什么在城中怕雄黄？”

女童挠挠头，翻转掌心。

自袖口处爬出一条胖乎乎的黑虫。

托着虫子，女童将雄黄粉放在手心，待虫子吃了粉，立马弹一下虫子脑袋，大声喊道：“不可以吃！”

下一秒，虫子就将那粉吐了出来，重新钻回女童袖口。

女童眨眨眼，看了一圈倒吸凉气的大人，不觉异常。

“就是这样。”

“……”

滕川落地，皱着眉去看这胆大包天的女孩，听了这城中发生的所有事后，少了些初时的偏见，“那姜医师是你拐来的？”

“可不是！可不是！”

姜医师连忙摆手，掏出吃饱喝足的蛊虫，看着那女童的眼睛绽放异彩。

“是我那虫子非要进延陵城，头和腿都要在罐子里撞断了，我就想看看延陵究竟有什么呀。就碰上这丫头了哈哈哈……我记得我给你们留了信呐，你们没看到？”

为寻姜医师快跑断腿的众人一阵沉默。

姜医师讪讪一笑，指了指天，“那，兴许是风吹跑了。”

锦灼抱臂，与身旁几人对视，笑眯了眼，躬身朝女童勾勾手。

“可否暂将你所有的小怪物送去崔氏老宅？城中百姓都怕呢，他们多时未出家门，粮米不足，难以充饥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