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末。
大军离开延陵,辜大人与十余名陛下亲信留守。
临行前,谢璟女侍随同百姓一同送行。
谢璟的信清晨时送来,女侍当即便传于锦灼。
柳均当时还纳闷,这个时候,谢贤意突然传信是为什么。
结果,这人当真是狐狸变得。
信上说,让他们快些打完庐阳,他谢贤意在鄞州已备下好酒好菜,等着诸位前去赴宴。
“谢二公子如何得知,主子您要拉拢上官。”
莫言觉得非常惊奇,这谢二难不成还会算卦?
静心听从锦灼的叮嘱,将柳均的书收起,推去一盏安神汤。
“听闻上官家主一直在寻嫡兄,那架势似是要将整个鄞州倒过来,此事云麾将军说过,后大军出征前,卫尉寺少卿李言亦这样说过。”静心解释。
柳均吹了吹汤,两手捧着碗,弯唇点头,心情颇好地开口:“而彼时,助尉迟黄海大胜的,应当就是上官家主要寻的嫡兄。”
莫言猝然皱眉,看了看柳均,又看看静心,舔了舔唇,并拢双脚,踌躇好半晌,犹豫不决道:“可是主子,人家毕竟帮咱们打倭寇呢,把人家的消息漏给上官家主,是不是,不太好啊?”
柳均眉梢一挑,放下碗,摊手,“我没说他的消息啊。”
莫言怔住,伸长了脖子疑惑,“啊?”
柳均轻笑,依照锦灼的交代躺好,盖好被子闭上眼,半点没有坑了旁人的羞愧。
“我只是说,泗礁砗磲闻名天下,让上官家主可以此与谢贤意做生意而已。”
至于这位上官家主会不会亲自去一趟泗礁岛,又会不会在泗礁岛发现他要找的人,那就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了。
何况,数封密探皆言道,这上官家主房中满满挂着的都是那位嫡兄的画像。
这哪是寻仇啊……
这分明是,要行大逆不道之事。
柳均撇干净脑子,在一阵掺着荔枝气息的安神香中,缓缓进入沈眠。
又九日,跨江。
庐阳城近在眼前。
较之那诡异的延陵,这庐阳看着倒像个城。
大军在距城二十里处安营扎寨稍作休整,也不在意庐阳城中私兵看到他们的踪迹,就地点火做起饭。
正值晌午,昨夜还休息了一夜,尉迟军皆因下午要攻城而热血沸腾。
滕川哼着曲儿,一把掀开锦灼的军帐,脚步稍顿,白了眼挡住柳均的锦灼,掐腰,放下碗。
“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?挡什么挡,我都看见了。”滕川大马金刀往那一坐,慢悠悠吸溜起汤,问:“没战术啊,就直接打?城里私兵可都准备火墙了。”
锦灼背对滕川,将柳均的衣衫理好。
柳均始终用兜帽罩着脑袋,锦灼觉得好笑,伸进手去揉了揉柳均的脸,带着笑意回了滕川。
“腾将军想要什么战术?围攻城邑,让其弹尽粮绝?可你不是亲自去抄过楚州富绅,你觉得这庐阳能用此法?”
滕川轻啧一声,见锦灼转过身,才开口:“我与左右潜龙卫各攻一门,你再亲率将士攻北门,攻城先攻心,动摇了城中百姓与私兵,我就不信崔王还会亲自上战场,他们没这个胆子。”
锦灼笑弯了眼,缓步行至滕川身侧,拍拍对方肩膀,老气横秋,“双环如今,甚合我心。”
“真得离你们两口子远点!”
滕川抿唇后撤,耸起肩膀,霍然起身,大踏着步子离开。
北城门。
未时一刻,锦灼率五千尉迟军发起第一波攻势。
大军压境,庐阳城墙上的私兵首领与下方锦灼同时拉起重弓。
一黑一金两只箭矢在半空交错,哨声悠长。
看着私兵首领侧身躲开金箭,锦灼坐在马上未动,只略微偏了偏头,便躲过那只黑箭。
代表潜龙卫的金色箭矢狠狠没入城墙门柱,庐阳私兵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,丝毫没注意,那金色箭羽中,缓慢爬行而出的一条黑色尸虫。
“架弓弩,没死在延陵,那就让他们死在庐阳!”私兵首领挥手下令。
“摆阵!”尉迟军高喝,十二人一队聚拢,再现龟甲。
锦灼挑起尉迟军旗,快速晃了三下。
不闻不问踏马起身,腾至半空后,两人齐齐拉出金箭,射向庐阳城上崔王两家氏族徽旗。
自庐阳城上射出的弓弩迎面袭来,两只金箭逆流而上。
金箭将崔王两氏徽旗折断时,燃着火星的引线已没入竹筒。
嘭!
城墙上方,火药炸裂的瞬间,藏于竹筒内的绿矾四面八方弹射。
不少庐阳私兵裸露在外的皮肤均被绿矾烧灼。
有几人眼中血肉模糊,扔了弓弩倒地不起,痛呼哀嚎。
“弓弩射程有限,上投石机。”
锦灼看了眼城墙上方一排拉起重弓的私兵,蹙眉喝道,“就现在!”
燃火的巨石陆续朝北城门上的私兵面门砸去。
本欲射出利箭的私兵见势只得侧身闪躲。
城楼不过两息便被巨石砸的破败不堪,更甚至那巨石上的火油也淅淅沥沥顺着柱子流淌,火势越来越大。
“首领!这火救不救!”王氏私兵抬高音量朝不远处的首领问道。
正在此时,崔氏一队私兵上了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