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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第90章 黄一正就是黄一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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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强烈的无力感骤然袭来,我颓然靠向椅背,只觉得浑身如碎裂般疼痛。

寒风卷着雪沫不断灌入堂内,刺骨冰凉,可好像除了我,大家都不太冷。

“堂下罪人,你可还有话说。”

我深吸口气,压下喉间的滞涩,说道,“我不认识什么莫字非,我就是黄勇的独女,黄一正。”

“铁证如山,岂容你一再狡辩!”季寒山厉声喝道,“皇上在此,你若此刻认罪伏法,尚可乞求一个全尸!”

赵泽荫身体一颤,倏然抬眼,目光如淬冷的刀锋直射季寒山,“纵使她身份有疑,十年来侍奉内宫、尽心竭力,其忠心天地可鉴!皇上,十年前她才十岁,即便冒名入宫,或许亦有难言之隐。念在她此次平定西域诸国有功,不如……留她一命,流放越州,永不得回京,以示惩戒。”

明途却似笑非笑地瞥了赵泽荫一眼,转而望向我,问道,“你究竟是谁。”

我声音不复高亢,“我是黄一正。”

“哦?可有证据。”

我看着这个眼含笑意的少年天子,轻声道,“家父黄勇——就是证据。”

就在此时,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堂,扑跪在地,话都说不利索,“大大大、大人!不不不、不好了!”

史枞脸色一变,急斥道,“放肆!御前失仪,成何体统!好好回话!”

“回、回各位大人……堂外、堂外有个自称是公义、公义侯的老爷要硬闯!小的们拦不住!”

赵泽荫猛地站起身,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。

或许是我冻得发青的脸庞、僵硬泛白的手指,以及散乱发丝间凝结的寒霜,击碎了赵泽荫最后的冷静。他眼底布满血丝,眼圈微微泛红,再也维持不住先前那般疏离的姿态。

楚楚可怜的女人,如此狼狈地出现在面前,如果再带着伤,也许更惹人怜惜吧。

“皇上,请看在黄一正衷心侍奉的份上,饶她一命!”

明途却只是抬了抬手。赵泽荫只得止住话,拳头紧攥,牙关咬得死紧。

另一侧的莫字非却像是陷入某种癫狂,高声叫道,“我舅舅来了?!哈哈哈……真相终于要大白了!”

史枞连忙喊道,“还不把侯爷请上堂来!”

我的脖子已经咔咔作响了。用力回过头去,只见一个略有些发福的男人正不顾一切地推开阻拦的衙役,踏着风雪疾步奔上堂来。

而下一刻,他的举动让满堂皆惊。

他甚至未先向御座行跪拜大礼,而是径直冲向我,一把将我紧紧搂入怀中。手臂在微微发抖,声音哽咽得几乎语无伦次,“一正……一正!这究竟是怎么了?!你们为何要这样对待我的女儿?!”

季寒山狐疑地审视着来人,厉声质问,“你是何人?竟敢擅闯公堂!”

黄勇这才抹去脸上泪痕,慌忙向明途叩首行礼:“微臣曲州公义侯黄勇,叩见皇上。惊扰圣驾,臣罪该万死!”

“公义侯,数年未见。侯夫人身子可还安好?”明途语气平和,将手中暖炉递给身旁的郑修。

“叩谢皇上挂念,拙荆一切尚可。”黄勇恭敬回话。

“既来了,诸位大人问什么,你据实答便是。”

“臣遵旨!”黄勇起身,向三司长官拱手致意,“前些时日,小女的管家徐鸮回曲州办事,顺道来探望微臣。他行色匆匆,提及小女远赴西域,臣心下难安,便北上前来探望。岂料今日方才抵达,便闻悉小女竟被羁押候审!臣思女心切、心急如焚,若有冲撞之处,万望诸位大人海涵!”

“舅舅!舅舅您看清楚!她不是我表姐!她是冒名的啊!表姐十年前就落水身亡了!”莫字非扑上前急声道。

黄勇猛地转头看向莫字非,骤然暴怒,一把揪住其衣领,“你这畜生!念你母亲早逝,我待你视如己出,你竟勾结外人构陷你自己的表姐?!我黄家何处对不起你,你要给我们扣上这欺君罔上的灭门之罪?!你是非要看我黄家家破人亡才甘心吗?!”

“舅舅,舅舅,你胡说什么,表姐十年前就落水死了呀!”

闭嘴!”黄勇猛地推开面色惨白的莫字非,转身向堂上众人郑重拱手,声音斩钉截铁,“列位大人,眼前此人,千真万确就是微臣的独女——黄一正!”

“那十年前淹死的究竟是谁?黄一正坟茔之中所埋的,又是何人?!”季寒山不甘地厉声追问。

黄勇身形一顿,老泪纵横,“没错……十年前七月初七那日,一正确实失足落水,头部遭受重创。虽侥幸救回一命,却因此失去记忆,神智也……异于常人。她时常胡言乱语,连父母至亲都已不识。夫人她……承受不住这般打击,精神渐至崩溃,始终不肯承认眼前之人就是我们的女儿,直至今日,夫人仍坚信一正早已不在人世。眼见医药无效,臣只得求助落灯寺住持、亦是臣之挚友慧园大师。大师言道,一正落水时神魂暂离肉身,许是被邪祟纠缠,方致疯癫呓语,需以至阳之气镇之。恰逢当年宫中遴选宫女,臣救女心切,不得已……于九月送她入宫,只盼她能沐浴皇上的真龙之气,渐趋好转。”

莫字非面无人色,嘶声道,“不!不可能!为什么你没跟我说过,大家都认为她死了!”

黄勇抽泣着,继续说道,“只因夫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也自责夏日困倦没有看紧在水边玩耍的一正,精神失常,每每提起一正便会发病需要静养。我为了夫人,这才瞒下一正进宫的事情,又立了假坟茔,算是给夫人留个念想。皇上,微臣此生仅此一女,若说有罪,亦是臣隐瞒其伤病、欺瞒圣听之罪!恳请皇上责罚!”

周千厚闻言立即接口,“原来如此。这般说来,黄大人因幼时头部重伤而失忆,饮食习性改变也在情理之中,不认得莫字非更是情有可原。”

柳如志随即附和,“马荣这等偷奸耍劣之徒,其所供之词本就不足取信!来人,将他拖下去!”

早已瘫软如泥的马荣在哭嚎喊冤声中被衙役拖离大堂,凄厉之声渐行渐远。

金娘连连磕头,哭道,“回皇上、各位大人,我家大人确实向来不喜酸辣,可她口味时常变化……今日爱的,明日或许就厌了,府中上下人尽皆知。大人她每日早出晚归、公务繁忙,即便口味多变,也从不苛责我们下人,总说‘做什么,便吃什么’。求皇上明鉴,求各位大人明鉴啊!”

“那为何她十年都未曾归家?!为何此前即便去了丰州、离曲州仅一步之遥,她也一次不回?!”莫字非几近癫狂,嘶声大喊。

此时的季寒山面如死灰、双目空洞,仿佛早已预见自己的结局。

“照此说来,一正,”明途轻声开口,语气中辨不出情绪,“你自十岁起便入宫随侍在朕身边,朕未能体恤你思亲之苦、允你归省,倒是朕的疏忽了。”

莫字非一听皇上此言,顿时瘫软在地,面无人色。

黄勇再度泣不成声,伏地说道,“小女能侍奉圣驾,是黄家天大的福分!唯竭尽忠心、恪尽职守,方能报效皇上隆恩!”

早有眼色的冷哥立刻上前为我解开拘锁。我揉了揉僵硬的手腕,却因四肢冻得麻木,刚一起身便踉跄跌倒。

金娘急忙搀扶住我。我轻轻拭去她满脸的泪痕,缓缓跪正,向着御座深深一拜。

“皇上,臣自任内政司司正以来,物议如沸、争议不断,早已身心俱疲。加之幼年脑伤未愈,时而神思恍惚、胡言呓语,徒惹人生厌、招致猜疑……臣恳请辞去官职。求皇上念在臣多年侍奉、未有二心的份上,赐臣一份恩典,允臣归去。”

明途抿紧嘴唇,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,眼中隐约压着怒意。

我也没有好脸色,这么晚才来接我,害我在牢房里一身臭气那么多天。

堂上气氛骤然凝滞。

黄勇显然没料到我竟会突然请辞,一时连眼泪都忘了擦,只暗中急扯我的衣袖,暗示我闭嘴。

“罢了,”夫人忽地起身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准你三日休沐。史枞,余下的事,交由你处置。”

说罢,夫人竟径自转身离去,仿佛生怕多留一刻,我便真要坚持辞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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