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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 第141章 一正天下,共贺甲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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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卫得令放行,我们三人踏入府中。来到芙蓉府深处偏僻的小院前,杨颂却骤然止步。他面色惨白,浑身微颤,似是蓦然撞破了某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
——杨明辉的书房。

数年前徐鸮盗信之所。草木依旧,陈设如昨,仿佛时光从未流动。

“你们在外等候。”

“一正,万事小心。”徐鸮指节轻抚玄紫剑鞘,目光扫过四周侍卫,神色从容,“即便要杀,我与山枝也杀得出一条血路。”

“所以……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?”祝山枝茫然四顾,只知今夜徐鸮唤他来是为打架,却不知究竟要对上何人。

我揉了揉这糊涂蛋的头发,笑道,“放心,办完事还得回去睡觉呢。等我。”

推门独入,满室灯火顷刻将我笼罩。

上首坐着两人:一位坐姿如松,俨然武将风范;另一位则神色肃穆,姿态更为拘谨。

我拱手一礼,含笑开口,“向总督、杨大人。既为密谈,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今夜所言,概不对外。若二位无异议,我们便开门见山。”

向柏并不急于应答,只瞥了一眼案上信函,比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“我黄一正,想同二位做一笔交易。以杨颂、杨易、盛池灯三人的性命为注——我要用一桩秘闻,换他们活路。”

“黄大人,我的两个儿子,从未有人欲取他们性命。”

“闭嘴!”我冷声截断杨明辉,“将亲子交予他人如驱犬马,与要命何异?”

“呵……黄一正,且说说你的筹码。”向柏不慌不忙道。

“以长生殿为换。”

闻言轻笑出声,向柏向我看来,“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江湖上掀了些风浪,早已剿灭殆尽。这筹码……是否太轻了?”

“长生殿为祸数十载,盘踞越州深山,却能建起那般恢宏殿宇——总督大人,难道那一砖一瓦,是变戏法变出来的不成?”我步步逼近,声转凛冽,“盛生门多年来一直为长生殿输送金银,两大江湖门派勾结荼毒百姓、祸乱一方——事发蜀越之地,你觉得这是小事?”

杨明辉始终垂眸不语,如石雕般稳坐凳上。

向柏却骤然大笑起身,朝我踱来,“黄一正,是又如何?剿灭长生殿之事我早已上奏圣听!便是有罚,也轮不到你这蝼蚁在本督面前放肆——”

我迎着向柏居高临下的逼视,他眼中杀意凛然,仿佛下一刻便会扼断我的咽喉,“哦?莫非总督大人连长生殿乃是前陈余孽之事,也一并上奏了?”

阴影之中,向柏瞳孔微缩,闪过一丝惊诧,旋即又恢复那副鄙夷玩味的笑容,“信口雌黄,你有何证据?”

我嗤笑出声,“想不到堂堂两州总督,竟会被一群丹士玩弄于股掌。什么长命仙——不过是前陈覆灭后遗留的残党,一群做着复国痴梦的蠢货。更可笑的是,那根本并非陈哀帝的血脉,甚至不姓陈!只不过漫长岁月里,他们自觉得称帝也无不可,姓什么早已无关紧要。听着,向柏,昔日陈朝皇帝尊丹士朱厌为国师,并非因其真有长生秘法,而是朱氏一族罹患一种名为‘早老症’的遗传恶疾。患者出生便如老者,十几岁即发白齿摇、佝偻蜷曲,直至衰亡……可惜在那庸帝眼中,这帮病虫却成了长生使者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见向柏沉默,眸色转冷,我继续扬声道,“纵容太宗皇帝最痛恨的前朝余孽在你的辖地挖心炼丹,总督大人——你不仅助纣为虐,默许恶行,更操纵杨颂、杨易与盛生门为你行尽肮脏之事,还妄图借逆贼丹药求得长生!光凭此一条,你便已触犯天颜。如何,如今这筹码,可还够分量?”

向柏坐回案前,并不急于应答,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杨明辉,“明辉,终究是你的家人。你觉得呢?”

“下官……但凭总督决断。”

向柏嗤笑一声,“黄一正,你看清了?即便我应了你,过了今夜,他们不还是我向柏的狗?我若叫他们立时便死,他们也不敢多活一刻。”

我踱至杨明辉身侧,轻笑,“总督大人御下之术,实在令人叹服。你能将杨家死死拿捏,凭的……是这封信吧?”

我自怀中取出那封四年前的信函,在二人面前徐徐展开,“杨明辉,令尊曾是珠正王乐正宁启的门客。珠正王兵败被诛后,你们举家逃至越州,沦为越正王的家奴。你勤奋苦读,与白屈庶妹两情相悦,考取功名,一步步坐上这父母官之位——可你从未忘却父辈嘱托:生是珠正王的人,死是珠正王的鬼。这封信,便是你们这些珠王残党密谋集会的铁证。我说得可对?”

杨明辉并未显露惧色,反似卸下千斤重担般长舒一口气。他抬起浑浊的双眼望向我,“仅凭一封信,即便有我的名讳,又能证明什么?”

“这是蜡笺。寻常看去并无异常,不过——”我将信纸移近灯烛,温热的烛光漫过纸面,隐藏的字迹逐渐浮现,“‘一正天下,共贺甲楼’。这个证明,可还足够?”

当“共贺甲楼”四字现出时,杨明辉释然一笑,靠向椅背不再言语。

向柏却饶有兴味地睨着我手中信纸,“真是无用的东西,这点小事都办不好。”

我咬牙切齿死死盯住向柏,继续道,“当年杨明辉本该上京出任工部侍郎,而你为继续操纵他,暗中将其身世透露给其子杨颂,命他盗出此信交予你处置。杨颂为袒护父亲铤而走险,而你转头便将盗信之事告知杨明辉,胁迫他自请留在蜀州——你将这对父子玩弄于股掌,利用他们彼此担忧牵念,牢牢缚住杨家的命脉。自此,杨颂只能对你唯命是从,替你干尽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

“哈哈!确有几分本事,黄一正。可即便你手握密信,又能如何?”

我振袖道,“总督大人,你与越正王早知杨明辉出身却隐瞒不报,反而一再举荐重用——此事可大可小,不是么?恰巧我黄一正别无长处,最擅在御前搬弄是非。若将这段往事好生‘润色’一番,纵使定不了谋逆大罪,也足够令二位焦头烂额了。”

“说吧。这第二样筹码,你又想换什么?”直至此时,向柏仍旧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。

“新法推行之事——请总督大人主动上奏陛下,就在芙蓉府试行新法。并由杨明辉立下军令状:若办砸了,便自缚入京请罪。如何?”

听闻此言,向柏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。他眯起双眼,声线压得极低,一字一句道,“今夜……你很是得意啊,黄一正。”

我拱手应道,“既来蜀越,自不能空手而归。希望总督大人信守承诺,现在你们彼此之间都握有对方的把柄,最好的选择就是相安无事。按照承诺,将杨易从越州大营送回,并命盛生门停止追杀盛池灯,洗清其盗枪的莫须有之罪,还她自由。至于杨颂,我将请大将军经由兵部调往他处。今夜之后,二位所有秘辛皆一笔勾销——如何,总督大人?”

向柏目光死死锁在我手中的信笺上,终是抬手一挥。

火焰如舌,一寸寸舐尽过往的残痕。这或许是那个隐忍多年、不惜代价的儿子,所能赠予父亲最后的一份礼物。

杨颂当年本可悄然取走密信,却偏要大费周章伪造窃案,将自己摘出局外——只因他深知,一旦失窃,父亲首疑的必是自己。

何其相似的一对父子,这些年为袒护彼此,竟皆忍辱至今。

“杨大人,暂请回避,我尚有话同黄大人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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