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废话!他人在哪儿?!”
“卑职奉命接您进宫。”
我心下一沉——出事了。
马蹄在雨幕中疾驰,长街寂寂,唯闻雨声淅沥。我的心悬在半空,久久难安。进了上阳门,直至昭阳殿外,但见除了御前侍卫,仅有寥寥数名金吾卫戍守,我暗叫不妙,快步奔入殿中。
推开拦阻的李泉,我不知自己是怎样走近那重重帷幔的——
只见余清跪在地上,正在给躺在床上的明途扎针。
见我闯入,赵泽荫眉头一蹙,对郑修令道,“带人在外守着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我抹去额上雨水,扑至榻边轻握住明途的手。他一动不动地躺着,无声无息。
“究竟出了什么事?!”
“今日傍晚,皇上正与荣亲王议事时骤然晕厥,至今未醒。”
如遭晴天霹雳,我浑身发冷。赵泽荫抬手拭去我额间冷汗,低声道,“没惊动旁人。我潜意识里觉得……这样处置最为妥当。”
“嗯,但瞒不住。皇上眼下究竟如何?”
“正说着话,他只道困倦,伏案小憩后便失了意识。”赵泽荫顿了顿,又道,“有点像你之前的症状。”
“……”
我回到榻边细看明途的情状,他仿佛只是沉沉睡去。此时帷外传来李泉急报,太后遣人来了。
赵泽荫蹙眉对我道,“我去将人打发了。”说罢转身而出。
我坐回榻边,轻抚着明途的脸。他呼吸平稳,眼珠微动,确似酣眠。待余清银针轻捻片刻后,他终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“皇上!您终于醒了!”余清大喜过望,这才长舒一口气。
明途仿佛仍徘徊于梦境边缘,眼睫轻颤,呼吸浅促。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忽然喃喃道,“我梦到海豚了……戴着帽子的海豚。”
“嗯,是徐奶奶织的那顶小帽子。”
“还有海洋公园……许多未曾见过的动物……”
余清轻轻拉我衣袖,低声问,“皇上是在呓语么?”
我摇摇头,“皇上只是睡熟了,没事了。吓我们一跳……师兄,你去煎些醒神汤来罢。这里有我。”
余清忧心忡忡地按了按我的肩,“好,若有什么事儿,立刻唤我。”
扶明途坐起身,我喂他饮了些温水。他渐渐清醒过来,莞尔一笑,“玥儿,许久未见你了。”
“吓死我了你!”
“抱歉……我做了个很长的梦,梦见你讲过的那些故事,甚是有趣。”
我轻轻搂住明途的肩膀,“往后我带你去海洋公园,有虎鲸、章鱼、水母,还有企鹅!”
明途绽出孩童般天真笑颜,将我拉近,“嗯,一言为定。”
“可是近来太劳累了?”
“是故意的。”明途倚在我肩头,指尖轻触我左臂上的纱布,“没想到仅仅一点,药效这么厉害。”
“……是金尾叶么?”
“嗯。”
我一怔,捏了捏明途的脸,“自作主张!真是吓坏我了。”
明途握住我的手,轻声道,“既有人行厌胜之术,岂有不顺势而为的道理。”
“……趁我不在宫里,竟搞得这般乌烟瘴气!”
“玥儿。”明途轻声唤我,指尖暖意融融,“疼么?”
我撩起衣襟给明途看伤处,“疼,但已大好了。”
他默然拥住我,轻轻蹭着我的耳畔,良久方道,“玥儿,我很想你。却连第一时间去见你都不能。”
“我也想你。蜀州匆匆一见,都没能好好抱抱你。”
“二哥对你好么?”
“我有点不想继续了。”虽有些犹豫,但心里真实的想法我应该毫无保留告诉明途,“或者,得赶紧把事情了结了。”
明途未再多言,仿佛仍游移在梦境边缘,终是再度沉入睡乡。
夜雨未歇。
嘱咐李泉好生看顾皇上,我随赵泽荫暂时离开了昭阳殿。
已过子时,我困倦地倚在未央台的栏杆上,望着倾盆雨幕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究竟怎么回事?一正!”
“你知道么……犯人总爱第一时间重返作案现场?出于本能,他们渴望亲眼确认自己的恶行是否得逞——却往往因此暴露。”
“……”赵泽荫攥紧拳峰,别过脸轻声道,“是太后所为么?”
“憎恶她,憎恶她的骨肉,却仍爱着罪魁祸首……何等讽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