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我这么说,祝山枝大步上前紧紧抓住我的肩膀,眼圈红得吓人,“真的没救了吗?会不会还有办法?我们一起去找!你怎么能死……明明只是瘦了些,只是……比以前睡得沉了点而已啊!”
我摸摸祝山枝的脸颊,随后抱住了他。这男人比初遇时更结实了些,唯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仍一如往昔。
“别生气了,至少现在我还好好活着呢。”
“我不想你死……”
我笑了笑,揽住祝山枝的脖子踮起脚,在他额上轻轻一吻,“道歉吻。不准再生气了。”
脸霎时红到耳根,祝山枝捂着额头低声嘟囔,“你怎么能随便亲别的男人……这很不好!徐鸮没教过你吗?”
“什么‘别的男人’,你不是。”我笑着挽住祝山枝的手臂,“进来一起烤火,好冷。”
祝山枝不情不愿地随我坐下,垂眸盯着跳跃的火苗,低声说,“如果可以,我愿将我的寿命分给你。”
比尔斯在一旁苦笑道,“祝小兄弟,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奇迹。与其伤怀,不如珍惜当下。”
“听见先生的话了?珍惜当下。”我握住祝山枝的手,轻声道,“别把时间浪费在怄气上。若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,该有多遗憾。”
话音未落,祝山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他低吼道,“我不懂……为什么偏偏是你?别突然消失……我、我还没有准备好……”
我伸手将祝山枝揽入怀中。他顺从地靠在我肩上,再也抑制不住一直压抑的悲伤与哀恸。或许从他以“山枝”为名的那一天起,他的人生就注定充满了太多的别离与伤痛。
这晚的海滩漆黑如墨,而远方的海面却燃起冲天火光,犹如一朵极致绽放的烈炎之花,翻卷的火舌几欲焚尽没有星辰的夜空。
我与祝山枝埋伏在礁石之后,耳畔海浪声阵阵。他凝望着远处,静静等待着。
“我们玩个游戏吧,横竖干等着也有些无聊。”我吸吸冻得失去知觉的鼻子,扯扯祝山枝的袖子。
“真是的……别人都紧张得要命,你倒有心思玩游戏。”
我笑道,“等着也是等着嘛。我们来猜猜,石正山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“不猜。反正无论是男是女,我都是师父。”
我戳戳祝山枝的腰,撇嘴道,“我猜是女孩子。”
虽嘴上数落着我,祝山枝却不由反驳道,“绝对是男孩,在肚子里就那般闹腾。”
“看来你喜欢男孩。”
祝山枝忽然笑了,问我冷不冷,叫我再靠近些,“都喜欢。若是女孩,我便将她宠上天去,绝不让坏男人骗走她。”
“首先,你得先找个娘子给你生娃。”我打趣道,“话说,你不会喜欢上齐霖了吧?”
“……"
黑暗中我看不清祝山枝的表情,却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。他的手顺着我的辫子抚上脸颊,最终停留在耳侧,“一正,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,永远都是。”
“呃……你们已经聊到这一步了?”
“她想跟我私奔。”
闻言,我一时语塞,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,海浪声中夹杂异响——有人驾着小舟正悄然靠近。祝山枝轻按我的肩膀,随牛小宝一道如魅影般从礁石后潜行而出。
刹那间火光四起,映亮天际,不远处四五只小舟上挤着七八人。牛小宝带人疾冲而上,祝山枝则直扑向其中一名毫不起眼的灰袍男子。
抓捕毫无悬念。除一人外,余众皆亡于牛小宝麾下精兵之手。
我迎着火光走向祝山枝,逐渐看清那个跪在地上、狼狈不堪的男人的面容——
确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毫无记忆点,湮没于人海便再难辨认,难怪祝山枝始终难以描述。
然而祝山枝却断言,虽相貌极似,此人并非卫寂。因他隐约记得,卫寂惯用左手。
自然不是,只因眼前这人名叫卫然。看来这宁世大神,是双胞兄弟。
命人先将囚犯押下,我立于海岸,遥望远方战场上仍在燃烧的烈焰,心绪浮动,徐鸮他们应当无恙吧?闹出这么大动静,还特意用了火攻,仿佛是在宣泄滔天的怒意似的。
“走吧,回去连夜审他,必须撬开他的嘴。”祝山枝拉我往村中行去,“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,却说不出哪里不对。”
虽只是个常年居于边缘地带的杀手,祝山枝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他隐隐感到,这次行动透着一股不寻常的“仓促”。
未有犹疑,我吩咐人严守房门,随祝山枝走进关押之处。依惯例,我先围着被牢牢捆在凳上的男子走了两圈,细细审视,最终停在他面前,“你就是宁世大神?”
“凡决意驱邪除祟者,皆可自居‘宁世’。”
我轻笑着问,“那你能驱走我身体里的妖怪么?”
男人扫我一眼,嘴角咧出一抹诡笑,“妖怪藏于你体内为非作歹,无恶不作。唯以利刃斩断你与它的牵连,妖物无所依凭,自会消散。”
“闭嘴!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!”祝山枝厉声喝道,手已按上剑柄。
“祝山枝,她早已不是黄一正,不过一具借身作祟的水鬼。你若想救她,我可助你。”
我仍不急于反驳,缓步在此人面前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