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本就不算话多的人,此刻更显沉静。
叶轻辞看在眼里,难免上了心。
她猜测,云随舟大抵是心有落差,有些失落,便悄悄在心里琢磨着安慰的话,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开解他。
傍晚收工后,叶轻辞在洞窟附近的石凳上找到了他。
后者正坐在那里,手里捧着笔记本写写画画,专注无比。
叶轻辞放轻脚步走过去,悄悄探头一看,只见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、任务量以及一长串的书籍清单,甚至还有略显粗糙却条理清晰的计划安排。
“这是,升学规划?”叶轻辞好奇,“单书就列了这么多。”
“对。”云随舟微笑,“这段时间,我找京华和省城的的老师了解了升学政策,也跟我爸通了电话,仔细商量过了。”指尖轻轻点了点笔记本上的计划,他继续道,“如果不追求学校的层次,只求顺利升学,想要在你毕业之前拿到录取通知书,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但,我也有自己的追求。”他抬头,眸光清亮,“上不了顶尖那几所,至少也找个更高的起点,不辜负这段时间的沉淀,也能更好追赶上你们的脚步。”
一旁路过的周晚晴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,止步打趣:“实在不行,你就让轻辞等等你呗。实力够跳级,加上竞赛成绩,也就两三年的时间,没准你们能一块入学?”
“不要开这样的玩笑。”云随舟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格外认真,“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节奏,让一个人停下脚步等另一个人,不只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,更是对他人努力的不尊重。我不想拖谁的后腿,也不想让任何人为我妥协。”
周晚晴被他认真的语气说得一怔,随即吐了吐舌头,连忙摆手道歉:“是我说错话了。你放心,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。”
云随舟闻言,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。
叶轻辞站在一旁,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澄澈,心里的那点顾虑彻底消散,也笑着附和:“一定可以!”
叶轻辞回到京华的时候,已经是八月中旬。
史博的青训营早已结束,同期的学员各奔东西。
有人回了原单位,有人进入高校开启军训,也有人像她一样,在迎接一场考试、一个结果。
——中级修复师。
从初级到中级,按正常流程,原则上要五年。
但她手握数以百计的实操记录和修复成果,连原则也要暂且让让边。
严组长更是直言:“有这些,你申请正式岗位都够格。不过规矩是规矩,考试还是得正儿八经来。”
叶轻辞点头表示理解。
她可是从那大学生卷生卷死,毕业不包分配也就算了还要被强制就业的环境里回来的,能少走弯路已经心满意足,哪里会有额外的抱怨。
资格审核需要两名文博系统内具备高级职称的专业人员推荐。
严征组长算一个。
她是史博书画组的负责人,古籍鉴定、修复领域的专家,有她推荐,分量足够。
但,也还差一个。
“还有其他合适的推荐人备选么,我们可以代为沟通?”之前认识的文员李逸站在一边,询问史博负责汇总名单的工作人员,“按规矩,一个推荐人最多只能为两名考生作保。青铜组和陶瓷组的组长,已经各自有了推荐对象,名额早就用完了,想腾也腾不出来;绢帛组的吴组长我们也问过,说不是一个方向,不好推荐。”
工作人员无奈摇头。
“晚晴那边的导师倒是还有名额,但她走的是沪市的渠道,不算京华这边的体系。”严组长叹了一声,“你又是这批人里第一个申请认定的,大家都没料到,所以没提前准备。”
“我再想想办法。”严组长说,“你先准备考试内容。”
“好。”
叶轻辞嘴上应着,心里已经开始计划好了向谁求援。
没想到,信才寄出去两天就有消息传了回来。
“轻辞!”李逸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,带着掩不住的兴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推荐信。”李逸走得很快,把文件递到她面前,“有人给你的推荐信,直接传真到院办了!”
叶轻辞接过来,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。
A4纸,抬头的红头是H省文物局。
她往下看,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,刘仲明。
她愣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她不陌生,当初考初级修复师的时候,主评审正是这位老先生。
那之后,再没见过。
“刘老先生,你联系过他?”李逸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这位可是文博系统老资历了,为人低调,他竟然会给你写推荐信?”
“不是征姨联系的?”叶轻辞一头雾水。
“不是啊。”李逸解释道,“严组长这两天确实打了不少电话,但都是在京的老同学,没往H省打过。”
叶轻辞翻到第二页。
手写体,内容简短,签章齐全:
“兹推荐临城博物馆叶轻辞参加文物修复师升级认定考试……该同志专业基础扎实,动手能力突出,具备独立开展馆藏级文物修复工作的潜力,特此推荐!”
看完,李逸笑了:“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,你看,问题这不解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