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运之子本人没觉得这是运气。

她把推荐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目光落在传真页眉的电话号码上。

“上面留了联系方式。”李逸道，“院办让你回个电话确认一下，我们也会抽空核实一下对方的身份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话拨出，响了三声。

那头接起来，是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：“喂？”

“刘老师您好，我是临城的叶轻辞，刚刚收到了您传真来的推荐信。”

“哦，拿到了。”那声音忽然轻快了些，“我还以为要过几天才能到你手里。”

“嗯，麻烦您费心了，非常感谢。”叶轻辞斟酌了一下，还是压不下心底的疑惑，“我打电话过来，就是想问一下，您怎么会……”

“怎么会给你写推荐信？”刘仲明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，“《张议潮统军出行图》的专题报道一出来，想不知道你的消息也难。周围有其他人？有些话，我想单独跟你说。”

叶轻辞看了一眼远处的正常上班的工作人员，道：“没有，刘老师，您说吧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，久到叶轻辞都以为信号出了问题，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“小叶，你听我说。”刘仲明的声音沉下来，“之前的事情，我想跟你道个歉。”

“道歉？”

“是，道歉。”刘仲明哑声解释，“你之前参加的初级修复师考试，有人动了手脚。而我，是知情者。”

叶轻辞不自觉地捏紧了听筒：“孙秉章。”

“……是。不止想压你的成绩，更想把你刷下去。”刘仲明长长叹了口气，“他们找到我，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
他讲了项目审批、讲了十几个人的心血、讲了儿子被人抓住的把柄，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无奈。

“为人父母，教养孩子是一时的，担忧孩子却是一世的。可笑我活了这么大年纪，最后还是妥协了。”刘仲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，“因私废公，我很抱歉。”

叶轻辞靠在走廊的墙上，看着对面灰白色的墙壁。

墙上有道裂缝，露出斑驳的泥底。

此时此刻，她心中五味杂陈。

她能理解为人长辈的牵挂，也能体会那种被人拿捏把柄的无奈，只是想到那场被动手脚的考试，还是难免唏嘘。

“还好，你最后还是考过了。尽管没有影响最终结果，但错了终究是错了，这封推荐信，算是我的道歉礼。”刘仲明道，“我知道你是个好苗子，有天赋，更能吃苦，不该被这些腌臜事耽误。好好考试，祝你早日走上你想走的路。”

叶轻辞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：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，也谢谢您的推荐信。”

“……后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只要我能做到，一定尽力。”

叶轻辞握着听筒站了很久，直到话机里传出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忙音，才慢慢把听筒放回去。

“轻辞，”李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小心翼翼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她转过身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，“一点小问题，已经解决了。谢谢李哥你特地送来的信。”

李逸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叶轻辞冲他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去。

走廊很长，窗户开在一侧，秋阳斜照，拉长人影。

她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像要把什么无形之物踏平。

不要困于过去！

叶轻辞对自己说。

眼下，还是备考要紧。

*

接下来的日子，叶轻辞把自己埋进了书里。

早上六点起床，先去修复室练两小时手，然后回来啃理论。

从《古籍修复技术规范》到《纸质文物保护修复方案》，从《历代书画装裱形制演变》到《文物保护职业道德准则》，一本一本地翻，一页一页地背。

周晚晴在沪市那边也忙着办手续，两人偶尔通电话，互相打气。

可挂了电话，叶轻辞一个人坐在桌前，还是绷得紧紧的。

她以为自己不怕考试了。

前世大大小小考了几百场，高考那一关都过来了，还有什么好怕的？

可这种考试不一样，不是分数过了合格线就行。

理论加上实操，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。

网络环境里，她刷到过太多笔试第一，面试被刷下来的实例；自己也经历过笔试拉岗二7分，面试被翻盘的痛苦。

分差不够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。

她闭上眼，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，悄声给自己打气：人生的容错率比什么都高，还有时间，抓紧复习，她可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