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老师看着她不容置喙的模样，只好悻悻闭嘴，乖乖帮她扶画。
展厅初步布置完成，就等领导前来检阅，确认无误后便可以准备对外开放。
然后，便有了后面叶轻辞抽空查中级修复师考试成绩，没待几分钟就被师姐喊走的事情。
没办法，院里领导现场看完，担心开放日当天的天气影响展览效果，提议加装灯架和灯条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加装灯架的事倒还好说，无非就是确定灯的位置、调试亮度，跟安装师傅好好沟通，都能顺利解决。
可麻烦的是中间的壁画。
打印图和叶轻辞的手绘图质感差异太大，灯光一照，印制颜料格外反光，和旁边细腻温润的手绘图放在一起，更显出一种“明明已经离婚，旁边两手绘图迫于压力，还是得跟中间大图无奈凑合着过”的违和感。
策展的一众人围在一起商量了半天，最后还是决定，把中间没破损的打印图也上一层颜料，尽量和手绘图的质感保持一致。
——毕竟这壁画也算是展览会的门面，开放日拍合照也会一同入镜，可不能敷衍了事。
十几个人，三十多把刷子，硬生生在一天之内，把近两人高的大图填色好。
说起来，他们自己院里刷子不够，还是孟老师抵押了自己的教工卡，才从美院那边赊了一些过来急用。
只不过刷子相同，但各人画技不一，像眉眼、表情这种考验功底的地方，大多画得勉强，能看却不够精致。
没办法，大家只能急着等叶轻辞过来，统一修改、优化细节，让整幅壁画看起来更协调。
休息间隙，文保系一位大三学长瘫坐在地上，认命似地感慨：“哎，比不过研究生的师兄师姐也就算了，怎么连大一的小学妹也比不过啊？这画技，简直叫我们汗颜。”
他身边，正好有美院负责送刷子过来的大三学生，闻言不由心生好奇，凑过来问：“你说谁啊，这么厉害？”
文保系学长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整理画笔的叶轻辞：“喏，就那——头发上捆着丝带的小姑娘，我们系大一的新生。”
美院的学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看清之后，一脸理所当然，反而觉得这个比较有些多余：“那你当然比不过啊，那可是叶轻辞！”
文保系学长一脸懵：“……？”
不是，你丫不是美院的么，怎么就认识我们系的新生学妹了！
大概是他的疑惑太过明显，美院的学长一脸骄傲地解释：“我当然认识，她可是我们寝室的偶像。再说了，她名气可不小，入学后第一个项目就是跟我们美院合作的，我们美院现在应该没人不认识她。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正在休息的策展众人，齐齐猫头鹰式转头，一脸震惊：“啊——？！”
……
开展当天，太阳还没出来，展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队。
叶轻辞到的时候，志愿者已经在门口维持秩序了。
她走西门进，穿过人群往里走，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嘀咕：“听说有几幅画是学生们自己补好的，就在东厅那边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叶轻辞低下头，快步走进展厅。
人比预想的多得多，摩肩接踵，每个展柜前都围着好几层人。
唐三彩骆驼俑那边有家长抱着孩子讲历史，金钗玉梳那边有几个女生拿着小本子在描摹纹样，而画作展区几乎挪不动脚。
有人掏相机拍照，有人探身仔细看画前的说明文字，还有几个美院模样的学生拿着速写本在现场临摹。
“让一让，让一让，别推别挤，小心跌倒啊——”志愿者举着小旗子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，脸都红了，“这三个绩点挣得可真不容易，人流量比开学迎新还夸张，可挤死我了！”
叶轻辞接过她手里的一摞宣传折页，帮她分发。
“你不是说今天轮休吗？”叶轻辞问。
“休什么休啊，”她苦笑，“本来安排了三十志愿者轮班，结果人流量太大，谁也不敢走。一上午光讲解就讲了八轮，嗓子都快哑了。”
她灌了一口水，看着人山人海的展厅，忍不住嘀咕：“怎么这么多人？就算恰好赶上国庆，人也太多了？不就是几幅画吗，吸引力有这么大？”
叶轻辞笑了笑，把手里的折页递给一个路过的参观者。
却听那颇具艺术气息的参观者扬声道：“拜托，这可是鸣沙山和敦煌，安西都护府和丝绸之路啊，写生人和摄影师的天堂。要不是经济条件和时间不允许，谁不想急头白脸去一趟？”
志愿者：“……”说得好有道理。
要不是这段时间布展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对这些东西看免疫了，她指不准比这些观众还兴奋！
她看着那些举着相机拍照的人，大多模样年轻，看画时的眼神专注而热烈。
“也是，”她感慨，“去不了西域，来看看西域的画代偿一下也是好的。”
展览持续了一周。
每天都有新的观众来，留言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
有人在《龟兹乐舞图》下面写“笔触灵动，仿佛听见了琵琶声”；
有人在《疏勒商旅图》下面写“远山和胡杨的处理真有古意，似能遥闻驼铃响”；
还有人在那幅飞天细部下面写了长长一段话，字迹稚气，情真意切。
“原来飞天是这样的……以前只在课本上看过，模糊的、小小的，总觉得不过是神话。今天站在画前，忽然觉得她真的会飞，谢谢你们！”
叶轻辞看到的时候，嘴角微弯。
文化育魂——
或许，这就是学校坚持要举办成果展的意义。
撤展的前一天下午，策展团队拍了最后的大合照。
展厅里大部分展品已经撤走了，只剩下几幅大画还挂在墙上，灯光调成了暖黄色。
几十个学生和老师挤在镜头前，有人蹲着，有人站着，有人踮起脚尖露出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