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清晨,凌辞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目光清亮如常,没有了一丝药力残留的浑浊。她起身,动作稳而利落,像一柄重新入鞘的剑。
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,她活动了一下手腕,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,但无碍。
凌辞弯腰捡起落星剑,递还给沈溯。剑柄上的剑穗在荧光中微微发亮,那枚三角玉石安静地垂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沈溯没有问去哪里,他接过剑,系在腰间,跟在她身后,一步的距离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矿洞,迎面是西漠沙海干燥而炽热的风。阳光刺目,凌辞眯了眯眼,适应了片刻,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北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沈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修为恢复到了炼虚期?”
“是。”
“天璇宗地牢里关着两个人。孟鹤,周玄度,我需要他们死。”
沈溯没有问为什么,“师姐想怎么做?”他问。
“地牢在天璇宗山门下方,由天璇宗弟子看守。清远真人入狱后,天璇宗群龙无首,地牢的守卫已经松懈了。但我不想留下痕迹。”
凌辞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沙丘上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“孟鹤和周玄度互相陷害,双双入狱。他们之间积怨已深,如果在地牢中发生争执,失手杀了对方,不是很合理吗?”
“师姐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不需要你动手。”凌辞说,“你只需要在外面等我,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“师姐,我不会阻止你,但我会在你身后。”
天璇宗的山门比凌辞上次来时更加萧条。清远真人被押走之后,天璇宗的名声一落千丈,弟子们纷纷脱离,长老们各奔东西。
山门外的石阶上长出了青苔,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些,没有人去扶正。
山门内偶尔有几个低阶弟子走过,脚步匆匆,低着头,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凌辞换了一副面孔,她戴上了人皮面具,变成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女修。沈溯也换了装束,扮作一个随从。
两人没有从正门进入,而是绕到了后山。凌辞曾经潜入天璇宗藏经阁的那条密道还在,她带着沈溯从密道进入,避开了所剩无几的守卫。
地牢在山门下方三层石阶深处,入口处有两个天璇宗弟子守着,修为不过金丹期,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打哈欠。
凌辞没有惊动他们,她在通风口的拐角处等了一炷香的时间,等那两个弟子换班时的空隙,无声无息地闪了进去。
地牢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,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狭小的石室,铁栅栏门后面关着天璇宗这些年囚禁的犯人。
凌辞走过那些石室的时候,没有看任何人一眼,她的目标在最深处,孟鹤和周玄度被关在相邻的两间石室里。
凌辞走到那两间石室前的时候,看到了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璇宗长老如今的惨状。
孟鹤靠在对面的墙壁上,头发散乱,衣袍破烂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颌的伤疤,是新添的。
周玄度蜷缩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孟鹤看到凌辞的时候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“你是谁?哪个堂口的?”
凌辞没有回答,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天璇宗长老的令牌,是她在秦川死后从秦川的洞府中拿到的。
她将令牌在铁栅栏门前晃了一下,孟鹤看到令牌上的标记,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“秦川的人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秦川不是死了吗?”
“秦长老死了,但他的命令还在。”凌辞的声音经过伪装,低沉而中性,“掌门入狱之前,留了一道密令。孟鹤和周玄度,必须在三日内处决,以免他们在外界乱说话。”
孟鹤的脸色变了,“处决?凭什么?我没有罪!是周玄度陷害我!”
隔壁的周玄度猛地抬起头,声音尖锐:“我陷害你?是你先陷害我的!那些证据都是你伪造的!”
两人隔着铁栅栏互相咒骂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难听。凌辞静静地看着他们,等他们骂够了,才开口。
“秦长老的意思是,你们俩之间的事,你们自己解决。活下来的那个,可以离开地牢。”
地牢中忽然安静了。
孟鹤和周玄度同时看向她,眼中闪过同样的光,那是求生欲,是被困在黑暗中太久之后忽然看到一丝光亮时才会有的光。
“你说什么?”孟鹤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说,你们俩,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。”凌辞将一枚钥匙扔在地上,钥匙落在孟鹤和周玄度中间的位置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们自己决定谁拿。”她退后几步,退到走廊的阴影中。
地牢中沉默了很久,然后孟鹤动了。他扑向那枚钥匙,但周玄度更快——他瘦小的身体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挤出来,像一条蛇一样滑到了钥匙旁边,一把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