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烨被李玉衡看得有点不太好意思，他重复道：“我说，你今晚要不要住在这？”

李玉衡沉默几秒，问道：“为什么？我可以打车回去。”

“晚上不太安全，”

“怕什么？我是男生。”

“男生也要注意安全。”

李玉衡觉得方烨这幅认真的样子有点可爱，他好笑道：“我知道，没关系。我会注意的。”

方烨似乎想到了什么，微微皱着眉。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李玉的胳膊，坚定地说：“这附近的治安不太好，还是明天早上再走吧。”

李玉衡为方烨的固执感到无奈，“可这里哪有我睡的地方？”

方烨指着那张小床，“我们可以一起睡。”

李玉衡看着那张床，是一张标准的单人床，两个人睡在一起肯定觉得挤，更何况还是两个男生。

“这床有点小。”

“没关系，挤一挤。就睡一晚，明天早上就能走了。”

李玉衡不解地问：“我为什么非要留下呢？方烨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？”

方烨沉吟片刻，随后坚定地摇摇头。“总之，我是为你好。现在有点晚了，还是明天白天再走吧。万一路上遇到坏人就不好了。”

李玉衡笑道：“我一个男生，能遇到什么坏人。”

方烨的表情无比认真，他轻声道：“说不准。”

李玉衡觉得方烨的态度有点奇怪，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。不过既然他一再坚持，那自己也没必要一直拒绝。

只不过他刚刚跟方烨表过白，对方就邀请他晚上一起睡，李玉衡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。

于是他问道：“我刚才和你表过白，你就让我跟你睡一张床，不会觉得不舒服吗？”

方烨疑惑地问：“为什么会不舒服？我说了，我不讨厌你。如果我真的觉得不舒服，就不会让你留下了。”

李玉衡逗他，“那你是不是对我也有意思？”

方烨一怔，随即捶了他一拳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废话真多！”

这一拳比之前两下轻多了，李玉衡被捶得心花怒放，忍住不低头偷笑。

方烨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：“不过有一点，我们要早点起。因为阿姨早上会来工作，我们得在她来之前就起床，把一切都收拾好。”

“一般早上几点？”

方烨想了想，“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时间。现在算是秋季，早上七点左右。所以我们得在六点就起床收拾好。也就是说，你早上七点左右就可以走了。”

李玉衡上前和他一起整理床铺，问道：“你一般是几点起？”

“六点。”

“周末还起这么早吗？”

“嗯，还要学习。”

李玉衡忍不住感叹：“你真是铁打的身体，也不嫌累。”

“没那么夸张，我周末晚上睡得也早，十点左右就睡了，不熬夜。所以第二天起得也早。”

“这还行。”

两人把床铺整理好，随后一起坐在床上聊天。

李玉衡忽然有感而发，仰头看着天花板轻声说：“我真佩服你。自己一个人出来打工，住这么小的房间。要是我，估计过不了这样的生活。”

方烨笑笑。“你过不了是因为你的生活水准太高了，当然会觉得我的生活太寒酸了。我以前也没想过人生会突然变成这样，但是当你经历的时候，就想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
“这样很辛苦吧。”

方烨挠挠头，“还行，有时候挺辛苦的，有时候又觉得还好，有时候咬咬牙就挺过来了。”

李玉衡没有说话，安静地看向房间的某处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问：“你寒假还要打工吗？”

“要的。我生活费快花完了，所以必须要打工。”

“那这个寒假你可太辛苦了，既要一边学习，又要一边打工。”

方烨摇摇头，“还好。主要是……我妈快出来了。”

“唔？你妈妈要……”

“嗯。”方烨低声说道：“上次我继父来学校顺便告诉我的。他说我妈减刑了，提前释放。如果快的话估计寒假就能出来。”

“那不是很好吗？你好歹有家长照顾了。”

方烨苦笑道：“那可不一定。她在监狱里待了那么久，出来肯定不适应社会了。而且也不好找工作，又没有收入，到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。”

李玉衡沉吟一会儿，抱歉地说：“对不起，我没有考虑到这些。”

方烨笑道：“你跟我道什么歉啊。这很正常。毕竟你家也没有坐牢的亲戚，肯定想不到这些。”

李玉衡长叹一声，“我觉得你过得太辛苦，这些都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学生该承担的。看见你难过，我总觉得自己有义务让你开心起来。”

方烨的脑子一下子宕机了，他惊奇地盯着李玉衡看，“为什么？我难过你有什么义务？”

李玉衡看他的表情深藏着温柔和一点无奈。

他温声说： “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，所以还不能体会这种心情。等到时你就明白了，如果他难过，你会比他更难过。他开心，你会比他更开心。就像你们的心连在一起一样。”

方烨愣住了，好半天才喃喃道：“……好肉麻。”

李玉衡失笑，“就是这么肉麻。好啦，时候不早了。咱们该睡觉了。”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，四处看看，“你这里晚上一般怎么洗漱？”

方烨淡定地指了指隔壁的厕所。“去厕所里刷牙洗脸，然后冲个脚。”

“不洗澡吗？”

“回学校再洗。反正就两天。”

“那夏天和冬天怎么办？”

方烨想了想，“夏天的时候去厕所隔间里用盆冲一下，冬天嘛，我一般不洗，因为没有热水，最多用烧水壶洗个头。”

李玉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“你在这里住多久了？”

“我？初三一整年都住在这。这里的保洁阿姨人很好，收留了我，让我有个住的地方。后来初中毕业暑假就去打工了，那时候租房子住。高中开始又住回来了，因为生活费不够付房租了。”

听完了方烨的回答，李玉衡沉默许久。

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方烨的头，声音很温柔。“辛苦了，方烨同学。你真的很了不起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柠檬糖，放在方烨的手上，笑着说：“这是奖励。”

方烨看着手心的柠檬糖，哼了一声，“这么小气。”

“你还想要什么，到学校的时候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