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烨忽然体会到了一点异样的感觉，但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，因为他经常能从李玉衡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。

方烨默默把糖放进兜里，问道：“你总对我这么好，我该怎么还你？”

李玉衡摇头，微笑着说：“不需要还，这是我愿意的。因为我想对你好，看到你好，我自己也会很高兴。换个说法，是你让我高兴了。所以，你只需要接受就可以了，方烨。”

李玉衡的话令方烨感到震惊，他不可置信地说： “我让你高兴了？为什么？我怎么让你高兴了？”

李玉衡抬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，随后给出了他的回答：“比如，你以前中午通常很少吃肉，我看到就会不高兴。因为我觉得那样对你的身体不好，所以我每次都多打一份肉给你。看到你吃得很香，我就觉得很满足。因为那样不仅对你的身体好，我自己也会开心。”

他总结了一下：“简而言之，如果你因为我而变得更好了，我就会觉得快乐和满足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李玉衡看着他呆愣愣的眼神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方烨说这样的话，完全地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。

居然会有人因为对他好而感到高兴。这是曾经的方烨无法想象和理解的。

兜里握着的柠檬糖逐渐变得滚烫起来，散发着淡淡的暖意，从他的手心一直延伸到心脏。

李玉衡说，这是一份不需要回报的喜欢。

方烨艰难地思索了一番，问道：“我快乐你就会快乐？”

“是的。你的快乐在我这里会变成翻倍的快乐。”

因为这里没有李玉衡的洗漱用品，所以他没有洗漱就上床了。方烨朝他招招手，“快来，我不嫌你没洗脚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李玉衡深吸一口气，最终还是无奈地上了床。

灯灭了，房间顷刻间一片漆黑。

这张床实在挤不下两个人，他们的身体挨的紧紧的。胳膊碰着胳膊，腿碰着腿。

方烨感受到了李玉衡皮肤传来的温热触感，却没有丝毫不适。他甚至喜欢这种肢体接触。

这很奇怪，因为方烨其实并不喜欢接触别人的身体。他对这种身体之间的接触一向非常敏感。

虽然李玉衡没有洗漱，但身上并没有难闻的味道。他脱了外套就躺在床上，方烨微微偏过头，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，还有李玉衡的头发上的洗发水味。

像他曾经做的那个梦一样，只不过这次梦境变成了现实，真的有一个人躺在了他的身边。

躺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寂静笼罩着整间房子。黑夜里的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，对方稍微动一下对方都能感受到。

方烨忽然紧张起来。

他旁边的人散发着一种勾人的香味，那些看不见的小分子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里，侵袭着他的感官和大脑。

正胡思乱想的时候，李玉衡忽然动了，吓了方烨一跳。

“怎么了？”方烨问。

“没事，我翻个身，侧着睡。这样我们都舒服。”

“对不起，你肯定没有睡过这么小的床吧。”

李玉衡背对着他，轻轻地笑了。他背部的颤动沿着方烨的胳膊传递过去，令方烨的全身也跟着颤动起来。

李玉衡夜里的声音似乎要更加低沉一些，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，缓缓说：“没事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

方烨没有接话，房间里一阵沉默。

“李玉衡，你为什么这么好？”

“什么？”对方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，头向后转了一下。

方烨轻声笑道：“你这么好，我都不好意思不喜欢你了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那就快点喜欢我吧。

方烨把头转到对着李玉衡的方向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，眼里的东西浓稠的化不开。

他忽然轻轻靠了过去，鬼使神差地把鼻子凑了过去，去闻那个令他头晕目眩的香味。

感受到背后的人忽然靠近过来，李玉衡全身都僵住了。

他小心翼翼地扭过头，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方烨的脸。

“你干嘛？”李玉衡的声音非常轻，好像在害怕惊扰一只小猫。

方烨眼睛亮亮的与他对视，“你身上好香。用了什么牌子的洗衣液？”

“…………”李玉衡哭笑不得，咚的一声，拿头撞了一下

方烨的脑门儿。“赶紧睡觉，小变态。”

方烨也跟着笑起来，把头抵在李玉衡的后背上。

他这副样子让李玉衡想起了家里的椰子，那个孩子卖乖的时候也是这样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脖颈处，安静地伏在他的胸上，小小的身体有规律地呼吸着。

李玉衡眼神温柔地注视着背后的人，良久，才把头转过去，在心里轻声说：睡吧，方烨，祝你好梦。

柔软的布料贴着方烨的额头，他静静地感受着李玉衡身上散发的温热和好闻的味道。这个少年的身体是这样年轻而富有朝气，毫无成年男子那种肮脏的腥臭味儿。

他的感情也是这样的真挚而热烈，而非令人窒息的控制和逼迫。

这个小房间从来没有像今天，像这一刻那样温暖过。

对方烨来说，李玉衡的后背就像世界上最安全、最温暖的避风港，仿佛只要呆在这里，就风雨不侵，无灾无痛。

如果可以，方烨希望时间永远暂停在这一刻。

当他们再次重逢时，方烨怎么也想不到后来的他们会躺在一张床上。

他依旧清晰地记得他们再次重逢时的那句话。

当时李玉衡笑着跟他打招呼，声音是那样悦耳，他说：好巧，同学。

两年的炼狱和黑暗拖拉着他，撕扯着他，但他最终还是拼了命地爬出来。

他那么努力地从那个烂泥里爬出来，就是为了见到阳光。

那一天，他终于见到了。

迟来三年的招呼，终于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。当时他怎么回答的？

不，他好像并没有回应。但其实，他当时已经在心里已经给了回答。

不巧，我就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