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有是有,但”不是一直有。
先前裴正卿遇刺,阿渔甫一回到东院,就注意到他的下颌长着寸长的胡须。用他的话说当时二人绝决,他为伊消得人憔悴,哪里还顾得上打理自个儿。之后在栖云堂内养病月余,卧在床上难免惫懒了些,不修边幅,以至原本寸长的胡须愈来愈长,他还得意地自称美髯公。
陈灵玉深吸一口气,了然地点点头,阖上双眸,作沉思状。
须臾,她睁开眼,信誓旦旦道:“我决定了,我要嫁给他!”
阿渔瞠目结舌:“什、什么?”
陈灵玉笃定道:“我说,我要嫁给他!”
阿渔百思不得其解:“......就因为他会武功,还有长髯?灵玉小姐莫要冲动,符合这两点的实在大有人在,若不然您再想想?”
阿渔实在没好意思说,她们家大人的武功委实稀疏平常,颌下的大胡子随着病体痊愈,也早就剃得干净,她这样的世家贵女图什么呢?
陈灵玉摆了摆手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不用多想,我心里有数。你不知道,我和他,是上天注定的缘分!”
她抿嘴嘴角羞涩地笑了笑,一副少女怀/春的表情,然后将那日郊外庄子上,黑袍侠客突然英雄救美的故事说了出来。
阿渔听得心惊,裴正卿武功是平常,但飞身救人还是不成问题的。还有大胡子,他当时情场失意未曾打理胡须,虽然算不上长,但勉勉强强称得上是长髯。
最重要的是,依照陈灵玉所说的时间和地点,他当时就在附近!
陈灵玉说罢,瞥了眼阿渔发青的脸色,顿了顿说道:“我知道你是刺史夫人送给裴大人的通房,但我昨日看你的发髻,想来应当尚未被收用。原本我想着,若裴大人确实是那日救我的恩人,我就给你一大笔银子,送你离开。”
阿渔捏紧了手中的帕子,心中冷哼:好啊,亏得她昨日还猜来猜去,对方送那么多贵重的东西是什么意思,合着竟是她的买身钱!
陈灵玉话锋一转:“但是,通过这两日同你交谈,我发觉我并不讨厌你,故而我有了另一个想法,若你不愿意拿着钱离开,本小姐愿意和你公平竞争!”
送走陈灵玉后,汀兰打帘走了进来,先扑到冰鉴前扇了扇冷气,嘴里咕咕哝哝地抱怨着贼老天,热死个人,待消了身上的暑气,才走到凉榻前收拾起案几上的碗碟。
“陈小姐方才来都说了些什么?”她刚刚和陈灵玉的婢女香橼守在门外。
阿渔一想到,裴正卿嘴上说着为伊消得人憔悴,才顾不上打理胡须,实则竟背着她英雄救美,还招来一朵来头这么大的桃花,就气得牙痒痒。她攥着锦帕,手指捏得嘎吱嘎吱响:“哼,说什么?人家要来给你当女主子!”
听这语气不大对啊,汀兰偷偷瞧了她一眼,心中纳罕:怎的这么大气性?
阿渔气得连晚膳都没吃,将人都轰了出去,闷着气侧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心里想着待裴正卿回来怎么同他算账!
故而,当裴正卿回到栖云堂后,感受到的便是一股肃杀的氛围。门外,一向躲着他走的汀兰,壮着胆子给他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
裴正卿只觉莫名其妙,招来侍卫长高虎问了几句,然后挥挥手让他退下,抬起脚,掀开帘子,迈入屋内,冰鉴散发的丝丝凉气扑面而来,在外面的酷暑中奔波了一整日的男人长长地舒了口气,揭开盘扣,脱下外面的长袍,换上轻薄透气的长衫,朝内室走去。
以往这个时候,不消说,只听到动静,娇奴儿就会笑脸盈盈地迎上来,围着他问饿不饿,渴不渴,瞪着杏眼指责他大病初愈就出去奔波,嘟着嘴埋怨他回来得太晚......亦娇亦嗔,听得他心里软绵绵的,只想将她抱在腿上,搂在怀中,亲了又亲。
然而,娇狸奴今日竟然一反常态,一整日不吃不喝。依高虎所言,她今儿个早上还好好的,没有不适,还折腾厨房做些点心。晌午那会儿,客居西院的陈府小姐突然上门,不知和她说了什么,突然就变得怏怏的,提不起精神。
裴正卿沉了沉目光,随后换上温润的面容,走到榻前,弯了弯腰,亲了亲她粉嫩嫩的耳垂,轻声道:“听高虎说,你还没用晚膳,可有什么想吃,我让厨房送来,正好我也尚未用膳,便陪我一起吃点罢。”
阿渔翻身坐起,竖起柳眉,睁着圆溜溜的杏眼无声瞪他。
吃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