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正卿轻咳一声：“今日念在你是初犯，就不与你计较。瞧你给我耳朵挠的，罚你待会给我上药。”

阿渔看了眼他的耳朵，果然耳后破了一块皮，看形状，应当是方才无意间被她的指甲所伤。除此之外，脖子上还有两道浅浅的红痕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是猫儿挠的，虽然没有渗血，但看着颇为惨烈。

阿渔心虚地缩了缩脖子，怯怯地凑到他面前，抬起头，嘟起殷红的小嘴儿，鼓起腮帮子，轻轻吹了吹：“呼呼，不痛不痛了——”

耳后传来湿润的呼吸，裴正卿的身子情不自禁地一抖。

这妮子！

裴正卿微微侧首，装模作样地咳了咳，按着她的肩膀将人摆正在面前，握着她的手说道：“好了好了，我不疼了，莫要再闹，我方才已经让常喜去厨房传晚膳，你且安生坐着......”

话还没说完，阿渔恰好瞥见汀兰正端着食盒，掀开帘子，垂首侧身走了进来，连忙挣脱他的手，佯装若无其事地抵在唇边，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：“哎呀，大人方才换衣裳的时候怎的这般不小心，让扣子划了伤口，想来定是衣服上的琉璃扣太过锋利。”

裴正卿哀怨地看了阿渔一眼。

阿渔心虚地眼神乱瞟：“汀兰，你去拿把剪子来，我给大人衣服上的琉璃扣剪掉，还有从库房取一瓶玉肌膏出来。”

“哦哦。”汀兰没有多想，信以为真依言照做。

如今，英雄救美的个中事由，旁人已知晓，唯独当事的两人毫无察觉：一个浑不在意，一个张冠李戴，倒是让旁观的人急得不行。

“我一个尚未成亲的女子，总不好将他们两人拉来，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地将事情掰扯清楚罢？虽然这么做简单省事，但若是这样，我成什么了？保媒拉纤的姨婆？还是花楼里拉皮条的老鸨？反正不是什么好名声。”阿渔愁眉苦脸。

裴正卿笑道：“其实不必这么麻烦。”

阿渔伏在他的膝上，卖乖道：“求大人指点迷津。”

裴正卿抚着顺滑的黑发，说道：“这件事的症结从始至终只在一人身上。”

“大人是指陈二小姐？”

“正是。其实萧铎知不知道这件事并不重要，想来他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么回事。而今只需让陈二小姐知道自己认错了人，之后的事，大可交由他们自己解决。”

阿渔闻言豁然开朗，眼珠一转，计上心来。

翌日

阿渔请陈灵玉前来东院逛园子，两人坐在举荷亭内，角落里放着两鼎冰鉴，石桌上放着用井水湃过的凉瓜，面前是一方清池，池子里种满了荷叶，叶上初阳干宿雨，水面清圆，一一风荷举。鸟雀停在亭台的飞檐上，叽叽喳喳地叫唤，伴随着夏日的蝉鸣，甚至热闹。

两人正说着笑，突然清池对面的凉亭内走过一道高大的男子身影。

陈灵玉随意地瞥了一眼，原没有放在心上，反而是坐在一旁的阿渔抬手招来侍奉在侧的侍女，低声吩咐了几句，侍女诺诺应下，转身疾步离去。

陈灵玉叉起一小块凉瓜，随口问道：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阿渔笑道：“无事，只是方才见我家大人匆匆回来，担心他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，才交代人回去看看。”

陈灵玉吃东西的动作陡然一顿：“你是说，方才从对面凉亭路过的那人就是你家大人？”

阿渔佯装毫不知情地点了点头：“是啊。”

“是裴正卿，裴大人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陈灵玉眉头逐渐蹙起。

不对，就算方才只是匆匆一瞥，但她确信那人绝不是救她的恩人！

不是有没有胡子的问题，而是那人周身气度温文儒雅，和恩人锐利凶猛的气场截然不同，到底是哪里出了错？

陈灵玉的脑中顿时一团乱麻，一旁的阿渔还在兀自说道：“......大人忙起来总是这样顾不得许多，丢三落四的，少不得我们这些下人费些心思。灵玉小姐莫看我家大人在外面一丝不苟，甚是威严的模样，实则他性子极好，从不与我们这些下人生气，就连开他的玩笑他都一笑置之。前段时间，大人在渡口遇刺，卧床休养了月余，终日不出门，惫懒了些，渐渐地蓄起了胡须，自称美髯公。一次，邹妈妈前来送药，瞧见了后竟说：我的哥儿，好生生的，怎的蓄起那穷酸先生的山羊须来！哥儿多么俊俏的君子，让这山羊徐衬得迂腐极了，还是莫留了罢！你说有不有趣？”

“啊？有趣，有趣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