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灵玉还在想着究竟哪里出了问题,压根没听清阿渔说的是什么,只笼统听了一句‘山羊须’,心里愈发觉得不对。她分明记得恩人的长髯像话本子里关二爷一样,茂密蓬繁,威风凛凛极了,怎会是迂腐的山羊须?
阿渔瞥了眼陈灵玉困惑纠结的神色,继续不动神色地说道:“大人说,他可是专门学的萧将军,嬷嬷怎的好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?哦忘了说,灵玉小姐应当还不知道萧将军。他啊,是朝廷派下的新任洪州刺史,年少有为,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呢!别看他出身不显,却硬是凭借一身出众武艺,在战场搏下赫赫军功,后在京城扈从天子,编入金吾卫中担任郎将,颇受圣上赏识,这才将他放在洪州大展身手。”
陈灵玉听得认真:“这位萧将军......”
阿渔佯装若不经意地提起:“萧将军啊,他和我家大人早年间在京城相识,相交甚笃。这不,圣上此番让他南下,顺便接过修筑堤坝事宜,大人索性让他就住进咱们东院。可惜不巧,昨儿个一早,他就出门了,到今儿都还没回来,不然我还能悄悄领灵玉小姐去瞧瞧呢!”
这话说得大胆,纵使时下民风没有前朝那般严苛,可男女大防还是要讲的,陈灵玉是还未订下婚约的世家贵女,她怎敢带人家私下相看男子。故而,她方才那番话,实则在传递三个信息:
其一,她家裴大人留胡须只是一时兴起,纯属巧合,并非一直都有,反倒是萧将军,一把大胡子颇为显眼。
其二,萧将军是武将出身,武功高强,施展轻功,飞身而去救下你不成问题。
其三,你昨日提到的,从东院出来的大胡子不是裴正卿,是萧将军!
陈灵玉当即心领神会。
她原本就是聪慧之人,方才亲眼见了传闻中那位裴大人的相貌,虽只是匆匆一瞥,却瞧了个八九不离十,心里当即就生了疑惑,又听了阿渔的一番话,哪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。
难怪对方今日突然请她前来赏园子,想来是自己弄错了人,人家不好直说,方才拐弯抹角地提醒。估计刚刚裴大人从对面匆匆路过也不是巧合,而是故意的,目的就是让她知道他不是救下她的恩人。
至于萧将军......
这次定要谋定而后动,万不可再闹出笑话。
思及此,陈灵玉心下已有了成算,眼看日头越来越高,陈灵玉索性起身告辞。
见目的达成,阿渔也不再多挽留,起身目送陈灵玉带着婢女离去,心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她抬起头,阖上双眸,光线洒在脸上,烫烫的,吹来的阵阵树风里裹挟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凉意,夏蝉一声接一声地叫着“知了知了”。
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。居高声自远,非是藉秋风。
“仔细一张白嫩小脸儿晒破了皮!”汀兰急忙忙将阿渔拉进亭内坐下。
阿渔莞尔一笑,问道:“大人可走了?”
汀兰收拾石桌上的碗碟,说道:“早走了,方才在你们眼前晃了一下后,直接从东北角院外出去,骑马离开了。”
阿渔点了点头,起身回栖云堂。
刚走到门外,突然汀兰的鼻尖翕动,四处嗅了嗅,疑惑道:“好香啊,何处飘来的桂花香?”
阿渔嗅了嗅,却没闻到什么桂花香,笑道:“莫不是你闻错了罢?现下方才过了末伏,还不到秋分,哪里来的桂花?”
汀兰使劲闻了闻,笃定道:“一定是桂花!”
阿渔笑了笑,不以为意。
直到过了几日,阿渔在屋内做针线时,忽然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从窗外飘了进来,她停下手中的动作,循着香味找了出去,途经梧竹居和西耳房,穿过西北角院的角门,在汤池附近发现了一丛金黄色的花朵,散发着甜腻浓郁的香气,闻之令人心旷神怡。
竟然真有这么早的桂花?阿渔有些诧异。
“应当是金桂,叶片可是宽且绿,花朵金灿灿,黄澄澄的?那就没错了,金桂是秋日开花最早的桂花,比丹桂和银桂都早。京城裴府的一处园子里曾种了不少,到了再晚些时候,花香得嘞,熏得人脑壳疼。最后还是老夫人下令,只留下两丛金桂,其余改种丹桂,香味更淡雅些,不像金桂那般浓烈。”邹妈妈说。
阿渔一边看着礼单,一边听邹妈妈讲京城裴府里的一园子金桂。
她手中现在拿着的礼单是京城裴府送来的过节份例,今儿一早刚到的,只见上面琳琅满目地写着:白狐裘大氅两件、红金丝手炉一匣、红鞋金跨带十条、燕窝十斤,织金绸缎百匹......
虽然不久是中秋,再一月是重阳,但阿渔还是觉得这次的过节份例过于厚重,于是问道:“这次的礼单相比端午时贵了三成不止,嬷嬷可否告知为何?”
邹妈妈会心一笑:“姑娘可要记住了,中秋前一日,是大人的生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