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，你想，偌大的江南，除了漕帮和各州府兵，还有那股势力有这么多精通水性之人？当初藏在水下刺杀于你的那群人极可能便是他们。另外，山越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，掩人耳目潜进蒸茶作坊偷天换日，然后迅速消失无踪，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。想来吏部账册上少的那一成胡椒也是他们不知何时偷窃，而后栽赃嫁祸，让漕帮背了这口黑锅。”

裴正卿闻言若有所思：“你所言有些道理，虽然目前没有明确线索指向山越，但他们确实是最可疑的势力，蒸茶作坊那边的证据被毁得一干二净，漕帮这条线索如今彻底没用，接下来，你可有什么想法？”

萧铎虽然平日里说话无遮无拦，却不是个没脑子的：“明州是宗室的封地，不可轻易调兵，吴州没有常备军，只凭我和伍副将两人，就算再加上你给我调的十来个衙役，也不够去山越晒牙缝的，是故强攻万万不可，如此一来，只得智取。”

裴正卿将腿搭在另一条腿上，倚着椅背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，俄顷他缓缓开口道：“有一个消息，或许对你有用。山越并非全都是窝据山中，不知世事，只知烧杀掳掠的野人。事实上，据我这段时日得到的消息，山越在各州设有暗点，伪装成酒肆、商铺或花楼，隐匿于市集之间，只有一部分人常年驻守在山上。至于暗点都在何处，我尚不清楚，但他们设在吴州城内的暗点，我正好知道。”

萧铎眼睛陡然一亮，思忖须臾，勾起嘴角说道：“既如此，我有一计。我们大可派人乔装打扮一番，混进他们在吴州城内的暗点，卧底打探消息。介于一击不成，恐会打草惊蛇，届时若再想接近山越，只怕不易，故而卧底之人需是个生面孔，脑袋灵，嘴巴严，武功高强能够自保，必要时还能拿下匪首。”

裴正卿闻琴弦而知雅意：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
萧铎拍了拍胸脯：“没有比老子更合适的人。”

裴正卿思忖半晌，终究还是应下：“也好，你做事妥当，有勇有谋，到吴州这些日子，甚少有旁人见过你的面容，确是最合适的人选。只我需叮嘱一点，山越盘踞江南多年，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对付，万不可勉力为之，我在外安排了接应你的人，一旦察觉苗头不对，立刻脱身而出，切记切记。”

说罢，裴正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，推到萧铎面前，上面是探子送来的山越在吴州城的暗点分布。

不知不觉，两人讨论到月上柳梢。

“对了，你近日可有......”裴正卿琢磨着要不要问他和陈灵玉之间的事。

在裴正卿看来，陈灵玉是金堆玉养的世家贵女，而萧铎是草莽出身的少年将军，睡过乱葬岗，躺过死人堆，斗过莽大虫，抓过熊瞎子，仗着孤身一人，没有后顾之忧，浑身一股不要命的狠劲，每每遇到危险总是冲在最前面。

一个娇滴滴，锦衣玉食，婚事尚且由不得自己作主。

一个性子急，混不吝，义薄云天，对兄弟两肋插刀，对女人却避而远之。

这样迥然不同的两个人，就算偶然有了交集，当真能走在一起？

裴正卿有些怀疑，但耐不住阿渔一直追问：萧将军可回来了？陈小姐可见着他了？他们可相认了......渐渐地，连邹妈妈和常喜都开始关心起来。

“有什么？”萧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道。

裴正卿长了张嘴，到底问不出口，泄气道：“算了，就当我没提起过。”

萧铎挑了挑眉：“你耍老子呢！”

裴正卿摸了摸鼻子：“......”

萧铎翻了个白眼，毫不留情起身将人撵了出去：“去去去，回去陪你的小美人儿去，别耽误老子睡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