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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攻长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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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王被囚禁,崔遐据说那日回到国公府后一直昏迷不醒。晋王党势力作鸟兽散,或归附太子,或被清剿,或干脆逃之夭夭。

靳钊入宫觐见时,太子才得知那道圣旨是靳钊矫诏,他手中的权柄是欺君而来的,然而木已成舟,他只能顺水推舟。

当务之急是整肃朝纲,恢复民生,重振饥荒中的长安。

太子任命靳钊为长安兵马元帅,统领南衙十六卫中的十二卫。对这两个月来奔走效力、打击晋王党人的公卿朝臣、长公主,以及以季晚凝为首的自闲书斋一干人等,皆论功行赏。

旋即下令开仓放粮,不过存粮所剩已不多,支撑不了几月。周院长亲自带领官员百姓治蝗,挖掘蝗卵,扑杀成虫,在民间推行捕蝗换米的政策,立见成效。

太子为贺兰珩正名,追复原官。贺兰府解封了,之前因杀监夺粮被羁押的不良人也放了出来,尽数开释。

季晚凝来到贺兰府,将贺兰珩遇难的噩耗告诉蓬莱县主和贺兰淳德,之前她没敢说,怕他们支撑不住。

贺兰府上下一片悲戚,县主设立灵堂,白幡垂落,香烛长明,府中人人缟素,泣不成声。

县主和贺兰淳德一夜之间添了一头白发,容嫣哭得眼睛红肿,不吃不喝,白胖的小脸日渐瘦削。

贺兰珩尸骨无存,出殡那日,一只空棺抬过朱雀大街,大风卷起纸钱与素幡,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。

太子亲自相送,还有大批贺兰珩的旧部、官吏、百姓沉默追随。

空棺于贺兰氏陵园下葬,黄土掩上,立起石碑。

这日没有太阳,苍穹阴穆,云雾凄清,陵园里的老槐树在一片呜咽声中簌簌作响。

季晚凝穿着一身丧服,立在人群外远远看着,面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
周嬷嬷曾提议让她穿斩衰丧服,为未婚夫服丧三年,季晚凝拒绝了。周嬷嬷忿忿不平,告状到县主跟前。

虽未完礼,但北苍依贺兰府生前嘱托,没让季晚凝退还聘礼,郎君仁至义尽,可她连服丧都不愿服,薄情至此!

县主面容憔悴,虚白如冰,恹恹地叹了口气,发话让季晚凝不必服丧。

丧礼过后,季晚凝回到自闲书斋,一个人关在房里,脱下丧服。

案几上摆着上元节贺兰珩猜灯谜得来的仙音烛,烛台徐徐转动,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清妙悦耳的声响,宛如仙音。

她从箱笼里拿出那只大红色的香囊,上面原本绣着一朵并蒂莲,可被她用剪子拆掉了,只留下密密麻麻的针眼。

季晚凝坐在烛光下穿针引线,沿着香囊上的针眼,一针一线,重新来过。一连数日,不眠不休,手指被扎出一个个血印,指尖缠上厚厚一层布,终于一朵完整的并蒂莲绣成了。

她把香囊抚平,放回箱笼里,去向林夙之道别。

林夙之和王露谣等一众人堂倌婢女把她围了起来,问她做什么去。

“我要去捡回贺兰珩的尸骨。”

九月秋光将季晚凝的脸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芒,双眸清透如琉璃。

林夙之诧异地睁大眼,望着她:“北苍说贺兰尚书坠入大江里,尸骨早就不知被冲到哪里了,也或许沉在江底,你要去哪找?”

季晚凝眸光几不可察地颤了颤,语气却极为平静:“总归还在这世上,总有能找到的一日。”

北苍目光闪烁,十指微蜷。

原来娘子并没有忘记郎君。

林夙之觉得她疯了,拉住她的袖管:“贺兰尚书的尸首可能已经被鱼虾吃光了!”

北苍迈步上前:“娘子留下来,属下带人去寻即可。”

季晚凝眸光清亮,决然道:“不,我要亲自把他带回长安。”

林夙之和王露谣扶额,可季晚凝决心已定,难以动摇。

拿到过所文书的那日,她们无可奈何地看着季晚凝收拾好行囊,命北苍去备车马。

“陈娘子,不好了!”

一个褐衣打扮的男子由婢女领进书斋后院,大喊道。

季晚凝正在跟林夙之交代事情,认出他是靳钊的随从。

“紧急军情,独孤徇率领河西大军往长安攻来了!”随从气喘吁吁道,“靳元帅让陈娘子和林娘子立刻收拾行囊,由亲卫护送出城!”

众人相顾愕然,神色凝重。

……

两个月前,宋聿怀奉皇命抵达河西治所,督促独孤徇卸任,交还兵权。

独孤徇置酒接风,宋聿怀心知肚明这是一席鸿门宴,可不得不赴宴,果然宴上独孤徇命人将宣慰使团五花大绑,扔进监牢。

幸好宋聿怀早就预料到了,留有后手,在驿馆里留下两个使者,提前写好奏状,嘱咐他们一旦遇到不测就立即去报信。

可他却不知道,千里之外的两京此时已由晋王党把持朝政,送到长安的奏状被李净宇拦截,而前往洛阳的信使则被郑彦元扣押后悄悄杀害。

郑彦元从天子手中骗得鱼符和一纸诏令,命独孤徇率兵赴长安勤王,讨伐太子,允诺他事成后将陇右统辖权还给他,并在晋王登基后册封他为异姓王。

消息递到禁中时,六万河西大军已逼近陇州,只需数日就将攻入京师。

太子立即命靳钊率八万禁军出城御敌。

靳钊身在军营,严阵以待,派遣随从去给季晚凝报信,接她们出城避祸。

季晚凝在准备出发之时留下来了。

父亲陈澍因独孤徇和郑彦元的阴谋为维护边镇稳定,背负十余年罪名,殉义忘生。

素来明哲保身的贺兰珩,为揭露阴谋被郑彦元反杀,投身江中,尸骨无存。

整个大理寺惨遭血洗,宋熙披枷带锁徒步剑南,宋聿怀在独孤徇手里生死未知。

她怎能在此时逃走?

季晚凝不顾众人劝阻,把行囊扔回房里,甩响马鞭,朝大理寺疾驰而去。

靳钊在长安城外设下几道防线。

漫天黄土飞扬,河西重骑突破重重防线,如潮水般滚滚袭来,蹄声震天。

两军相接,高下立判。

独孤徇麾下的河西边军骁勇善战、装备精良,战马彪悍的铁骑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。

而精锐的北衙禁军随驾洛阳,留下的南衙禁军常年驻守京师,缺乏实地作战经验,骄奢淫逸的世家子弟担任将领,军中不乏兵痞蠹虫,一遇硬仗便四散溃逃。

饶是靳钊有大将之材,自十二三岁就随靳长恺沙场历练,可对手下这些成分复杂的禁军,练兵时间太短,又怎是河西军的对手?

禁军死伤无数,坚守了大半月后,靳钊择优者组建了一支千人精锐,亲自上阵杀敌,屡屡发动夜袭,火烧营帐,把强大的河西军打得措手不及。

关中大旱,西北边镇亦是军粮匮乏,河西粮秣马上就要空了,军心不振,靳钊正是计划把他们拖到矢尽粮绝,自行退兵。

兵卒将帅都快支撑不下去了,独孤徇在阵前动员大军,承诺他们只要攻进长安,便打开国库,勇者重赏。

河西军备受鼓舞,一鼓作气,杀红了眼,兵临长安城下,禁军连连溃败。

靳钊不慎中箭后,叛军长驱直入,攻入长安,眼冒精光,将东西市哄抢一空,占领粥棚,大肆烧杀掳掠,洗劫百姓。

京畿的流民山匪闻腥而至,涌入城内,趁火打劫,掠夺财物房产。

火光冲天,百姓四散奔逃,哭喊声、求饶声混成一片,妇人抱着孩子被人群冲散,跪在街头痛哭,老人腿脚不便,被马蹄踩翻在地,生生被踩断气。

正在恢复生机的长安城,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,血流成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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