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徇围在皇城下,用全城人的性命威胁太子释放晋王,撤出东宫。
靳钊带伤整合了剩下的不到五万禁军,拼死抵抗叛军,守卫皇城。
太子手握双龙符,派人去请朔方节度使和河东节度使出兵勤王。
独孤徇大肆叫嚣,用全城人的性命威胁太子释放晋王,搬出东宫。
太子站在大明宫丹凤楼上,对河西使者说,只要独孤徇不再残害百姓,撤兵城外,他愿意让出储君之位。
独孤徇不同意先退兵,局面就此僵持。
季晚凝每日藏在一座道观里,这日北苍来报,说靳钊有事找她。
夕阳西下,她骑马回到崇仁坊,险些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到。
车幔撩开,车里坐的是卢婳娘。
擦身而过时,卢婳娘闻见她身上随风飘来一股浓浓的硝石硫磺味,细眉一蹙,斜乜着打量她。
季晚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,她看起来行色仓皇,这是也要出城了?
近来城中的公卿权贵们人心惶惶,匆匆收拾金银细软出逃,然而叛军无处不在,严守城门,他们出不了城,只能重金贿赂,叛军胃口越来越大,干脆杀人掠财。
卢婳娘被外面的叛军吓得魂飞魄散,大哭着求卢公向晋王党投诚。
卢公原也打算带家眷逃出长安,但当他亲眼目睹了晋王党纵容叛军屠戮欺压百姓,并以此为乐时,心中震荡,打消了逃跑的念头。
他怯懦过,动摇过,但骨子里的气节尚在,此时从心底向他发出阵阵低吼,决不能向晋王党低头,留下来,坚守长安!
卢婳娘把嘴唇都咬破了,也劝不动他,只得带着行囊和仆从独自跑了。
马车刚驶出坊门,就碰见了季晚凝。
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,卢婳娘心头一紧,攥住绣帕,看起来有叛军往这边来了!
马蹄声中出现了一股銮铃和鸣的清音,紧接着,一辆厌翟车驶近,珠帘锦幔,璀璨耀目,与遍地狼藉的坊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打头一人穿着宦官官服,策马跑来,拦住了季晚凝的去路。
卢婳娘略微松了口气,连忙命马夫扬鞭策马,远远躲开。
马车停在了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,卢婳娘下车急急让管家通禀,这才得知崔遐根本没受重伤,一直在府中装病休养,逃过了太子党的清剿。
卢婳娘进门后去见崔遐,哭得梨花带雨,求他庇护,崔遐点头应下,将她安置在府中。
街上的饥民们看见一辆华丽的厌翟车停在坊门口,蹒跚地上前伸出干枯的手,向贵人讨要食物。
车里伸出一只白皙丰润的纤手,轻轻甩了甩,车外一个面容清秀的内侍拿出长鞭,狠狠鞭打饥民,饥民们跪地求饶,落荒而逃。
那只手重新撩开车幔,露出半边娇颜。
黑云沉沉,吞噬了天际最后一束余晖,秋风瑟瑟,扬起季晚凝鬓间的碎发。
季晚凝看清了她的脸,轻轻扬起唇角:“公主殿下纡尊降贵,难道是特地来找我的吗?”
“季晚凝,”九公主目光如灼,瞪着她,“你还不知道吧?独孤徇已经把我阿兄救出来了,河西军围困了东宫,大局已定。”
“当初贺兰三郎如果尚主的话,他就不会死,他现在已经是阿兄帐中重臣了!”
“他为何偏偏要娶你,娶一个奴婢!”
季晚凝淡淡道:“他尚不尚主跟我没有关系,即便没有我,他也不会娶殿下的。”
九公主一口银牙咬得咯咯响:“分明是你蛊惑人心,不然他怎会突然与晋王党作对?晋王党人连连被除掉,都是因为你,阿娘也因为你被圣上厌弃,削发为尼!”
“吴道坤和康诫因罪下狱,罪有应得,不曾蒙冤。”
季晚凝乌黑的瞳眸里映着街边灯火,亮如星河。
“罪有应得的另有其人!”
夜风中,一阵阴阳怪气的咯咯笑声响起。
季晚凝循声移眸,康诫的脸被灯映得明暗交错,神色阴森。
他奉命赐死贺兰珩之后回到长安,投效晋王,可晋王不爱理他,他只好巴结九公主,鞍前马后,九公主正好缺心腹人手,便留着他使唤。
康诫当了十余年权宦,一朝被贺兰珩拉下马,跌进泥潭,险些丧命,心中仇恨难解。
“哼,贺兰珩在狱里不择手段折磨我,逼迫我,如今他终于死了,就死在我手下。”
“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!”
季晚凝眸光寸寸下沉,手指攥紧缰绳,指甲掐进手心里。
“他平日倨傲,目中无人,可他自己呢?居然畏死抗旨!”
“可惜啊——”康诫看着她,眼中迸出扭曲狰狞的光,“他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,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跳崖自尽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季晚凝不动声色地抬起手,伸向马侧身的骑囊里。
康诫兀自仰头大笑,抬手一挥,身后人马齐刷刷地涌来,向季晚凝逼近。
刚拔出横刀,空中飞来一个青津津的铁球,康诫一惊,这是什么东西?!
早就听闻这小娘子狡猾得很,先跑为上!
他立即拨马,转身间,瞥见灯火下季晚凝一双如珠明眸,清丽又冰凉,里面点亮了两簇火苗,炽热燃烧。
“嘭”地一声巨响,如同雷电袭来,一道强烈的磷光在夜幕中炸开!
“啊——”
康诫和士兵们嘶声大喊,破裂的铁片扎进肉里,身上燃起熊熊大火,纷纷跌下马,在地上狼狈地打滚。
季晚凝冷冷瞥了一眼,夹紧马腹,转身离开。
火烧到了九公主的车幔,整个马车陷入火海,吓得她立刻跳下车,周围的叛军闻声赶来,九公主纤手朝季晚凝的方向一指,命道:“把那个女郎给本主抓来!”
叛军从四面八方涌来,一簇簇冷箭闪着寒光破空飞来。
季晚凝一边疾驰,一边从骑囊里摸出一个铁球,刚要点燃,波斯马惨叫一声,身中数箭,她栽倒在地,铁火炮、火药球滚了一地。
叛军的马蹄在她身边踢踏,她爬起来伸手去够铁火炮,一只靴子重重踩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季晚凝痛得泪光闪闪,叛军俯下身,咧开嘴,笑得阴恻恻的。
“小娘子这般美貌,杀了实在可惜,先陪弟兄们玩几天吧!”
说着一把抓住她的衣领,刚要扯开,忽然,远方传来呜呜的号角声,如海浪般涌来,响彻天际。
叛军突然一滞,撒开手,警觉地起身往南边眺望,翻身上马,扬长而去。
一时间,城里作乱的叛军从各处集结,朝军营狂奔。
季晚凝瘫软在地上,心有余悸地喘着气,抬头望向墨色夜空。
号角长鸣,狼烟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