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休鲸不是很懂他的“小猫论”。
他低眸看着谢知怀认真的模样,反驳道:“跟小猫有什么关系。”
谢知怀哼笑了声,手下用力,将绷带绑紧。
“好了。”
他收起东西,双臂环胸靠回椅背。
“我歇会儿。”
他看上去似乎真的有些疲倦,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再盘问他,而是闭上眼睛休息。
就这样放过他了?
休鲸注视他沉睡的侧脸,回想自己刚刚哪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到了晚上,谢知怀又动用金钱的力量,在长椅前变出了个炉子。
“太夸张了吧。”休鲸看着炉中跳动的火焰,诚恳建议,“你不如找个地方住下。”
谢知怀像变戏法似的,不时有急送带着东西请他签收。
再这么下去,他怀疑谢知怀能把这里改造成临时住所。
谢知怀添了几块新式燃料,仰起头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“坐在这里挺有感觉的。”
什么感觉。
休鲸抬头,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去。
无边的天际绵延至视野尽头,摇曳的星点,纷纷扬扬的落雪,与远处熄灭了的灯火。
“这儿让我想起小时候,在第二星群乡下的日子。”他语气透着怀念,“这里很安静,跟我朋友描述的一样。”
他朋友来过霜晨吗,或者说是本地人。
谢知怀望着飞舞的雪,有些出神。
“总觉得,我的人生要完蛋了。”
是因为毁去大王子研究所而感到不安么,休鲸望着明月,暗暗揣测。
想起自己同样不堪的前半生,他也跟着感慨。
“我的人生也早就完蛋了啊。”
两个完蛋的人并肩坐在一起,静静仰望头顶的星空,只有火炉内偶尔噼啪作响。
在霜晨的第一天,雪下得更大了。
左手痛感减轻许多,休鲸盘算着谢知怀守在他身边的目的。
他到底认出自己没有。
如果没有,那他坐在这里,真的只是为了寻求片刻平静么。
拜托,他现在可是手握宇宙级的秘密,是怎么做到像个没事人一样,对大王子秘密毫无任何窥探欲的。
正想着,谢知怀忽然幽幽开口,吓了他一跳。
“想起来,我的作业还没写。”
休鲸:“……”
原来这位列星暴徒还是个在上学的临时工。
第五星群真是个风水宝地,群英荟萃。
向来缺乏幽默感的休鲸说了个比天气还冷的笑话:“老师找你麻烦的话,你干脆把学校引爆好了。”
就像引爆大王子的研究所那样。
他在心里补上句。
谢知怀扬眉,“先生,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。”
装什么。
休鲸扭过头,懒得搭理他。
第二天晚上,有些无聊。
谢知怀打开终端的音乐软件,随手点了两下。
一阵悠扬的乐曲流淌出来,歌声伴着旋律,飘出很远。
“好听吗?”
休鲸静静听了一会儿,评价道:“一般吧。”
“没品味。”谢知怀跟着哼了两句,“这可是这两年最红的歌手。等有空了,我要去看她的演唱会。”
休鲸默默端详着他的侧脸。
一个刚炸毁初会研究所,冷静处决同伴的人,现在竟像个普通追星族,坐在这儿和他侃侃而谈。
他有些分不清,谢知怀究竟是在伪装,还是真心作此想。
第三天,老板下班路过,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丝难以理解。
休鲸尴尬笑笑。
他不时跟谢知怀搭话,想套出些有用信息,可对方现在的“人设”是个单纯的学生。
“那你大学毕业后,有什么打算。”
谢知怀说想当个种花的——因为乡下的神父从小就教他这些。
望着他腰间别着的那把枪,再想象他未来戴着手套修剪花枝的模样,休鲸心说真是见鬼了。
“你知道桃花吗。”谢知怀有些眉飞色舞。
提及最感兴趣的领域,他说了许多话。
“桃树是古地球时代,一种会开出粉色花的木本植物。听说花开的时候满树粉霞,香盈满山,美得像幅画。可惜地球大迁徙时,它就灭绝了。
“前两年,我在古地球遗迹找了很久,才发掘出可能存活的种子。最近找了机构帮忙刺激活性,等回学校,我就把它种进盆里。”
他很诗意地诵出首古地球时代的小诗:
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”
休鲸点点头,表示听到了。
望着纷飞的大雪,他有些出神。
第四天,谢知怀还坐着不走。
雪又积了厚厚一层,从虫洞站出来时,两人留在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已经被覆盖,再也看不出有人踏过的痕迹。
休鲸忍不住怀疑,“你朋友是不是走错地方了。”
彼时谢知怀已望着寂静的城区出神有段时间了。
“是,他走错地了。”他闻言回神,低低道,“他不会再来了。”
休鲸一时语塞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。
看这情形,那位朋友或许是与他断绝了来往,又或许缠绵病榻,无法赴约。
不清楚谢知怀有着怎样的过去,至少此刻,他看上去确实有些伤感。
而他自己的朋友,5335号,也迟迟不见身影。
谢知怀和他,都困坐在这处无人问津的长椅上,两个孤独的灵魂无言地并肩着。
要说谢知怀莫名其妙,无所事事,他也不遑多让。
他坐在这儿,对着虫洞站望眼欲穿,又何尝不是在等着一个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朋友。
“你要等多久?”休鲸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谢知怀声音有些闷,“再坐会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