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带讽刺:“议会安排场人工降雨,这是在给激进派降降火。”
“……”休鲸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这些人实在可怜。
“对了,听说这两天,人造日月也是频发故障。”谢知怀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,把议会贬得一无是处,“真不知道议会一天在搞什么。”
不时有汽车的鸣笛声,和人声交织在一起,传入休鲸耳中。
他听得有些心烦意乱。
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小时候走过很远的雪路,晕倒在雪地里,只为接一点热水。望着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雪,他心中愤懑命运不公,但无法作为。
再然后被困在研究所里,灵魂动弹不得。
他这一生如此无力,诉求永远没有人看见,只能孤独而愤怒地站在雪地里,连像个人一样活着都不能。
他回过头,看向淋雨的游行群众,如同在透过一面镜子看到自己,他瞬间有些哑然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
“人能靠的只有自己,只能寄希望于自己——毕竟连议会都靠不住,它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诉求。”
谢知怀很认同:“是,可惜他们至今都没有意识到。”
休鲸深吸口气。空气中满是雨水的味道,混合着微甜的,带着草木香的土壤味。
他将消沉的心情呼出,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
谢知怀老神在在,像是早就堪破这些事。
“过去这么多年,议会早就在争权夺利中扭曲了一开始成立的初衷,异化成了另一种怪物。”
“异化成了另一种怪物么。”
“嗯。”
休鲸愣了下,攥紧左手。
左手表面上光洁如初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血肉里是何等的千疮百孔,钉着不时隐隐作痛的转换器。
他低着头踩过小小的水坑,在这瞬间突然理解了异化能的命名。
自己不就是被异化成了非人非物的怪物吗。
人类在征服宇宙的过程中,难免受到各种辐射的影响。随着时间推移,人类渐渐适应了多样的宇宙辐射。
人体内的碳原子也不知何时起,蕴含了一种恐怖的力量。
二十年前,它被人发现。
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,帝国将有关它的一切消息封锁。
直到六年前,大王子初会偶然间在一份手卷上得知了这件事,将它命名为异化能。
左手的转换器每次催动时都会燃烧他体内的碳原子,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。
“呵。”休鲸冷笑一声。
自己在多次改良实验里被异化得不再是个人。
不,他早就在一次次失望里变得不像个有人权的人了。
“到了。”
走了没多久,两人来到了子瞻大道23号的面馆前。
面馆建在子瞻大道银行的旁边,尽管此时在下雨,但店里的生意依旧十分红火。
休鲸环顾四周,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。
进城了就是不一样。
子瞻大道银行是最近几年兴起的私人银行。
它在短短时间内做到了行业第一,据说是因为银行最大的股东,是大王子近臣,议事长苏缜的家属。
但休鲸在这件事里看到了大王子的影子。
要说没有初会大力支持,这银行的崛起怎么看都像是天方夜谭。
谢知怀收起伞,抖落上面的雨水。
“说起来,我半身血进去是不是不太好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吗?”
谢知怀推开店门,将伞挂在店家专门设置的,用于挂伞的挂钩上。
“没事。”
鼻尖嗅到谢知怀身上淡淡的血腥味,虽然说几不可闻,但休鲸还是有些迟疑。
“……真的没问题吗。”
“真的。”谢知怀很淡定,“我这种浑身带血的人在唱德到处都是,大家都习惯了。”
“啊?”休鲸眼皮跳了跳,“唱德真是……民风淳朴。”
两人挑了处靠窗的位置,刚好可以看到窗外的雨色。窗台上摆放了精心修剪的绿植,与夜色相互映衬着。
休鲸学着谢知怀的样子,用终端点单。
谢知怀给他推荐:“多加个卤蛋,煎蛋也可以。还有瘦肉,你多点几份。”
“哇……”休鲸听着他的建议,不停加料,“可是我吃不了这么多吧。”
“那待会儿再加。”
兵荒马乱地点好单后,他四处看了看,店里的人都专注着自己的事,并没有注意谢知怀。
看来唱德人真的习惯了。
又或是因为谢知怀身上血腥味很淡,不靠近的话是闻不到的。
谢知怀看上去心情很好,没有受到刚刚那场刺杀的影响。
他支着下巴,看着休鲸仍有些苍白的脸。
“老师,今天晚上没吓到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