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休鲸面色苍白,只是因为今天天气有些冷。
从小生活的霜晨满是飞雪,他总是病恹恹的。加上在研究所常常不见天日,他气色变得更差也是情理之中。
“我没事。”休鲸顿了顿,解释自己真的没有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吓到,“多亏有你帮忙制服他。”
他不太懂自己在谢知怀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。
他看上去很脆弱吗?
休鲸在研究所待了快六年,见过不少大风大浪,今晚的刺杀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“是吗?”谢知怀看着坐在对面的休鲸。
匆匆忙忙走了一路,他现在才来得及细看这位朋友。
他的面色比平时要苍白得多,因着身高不高的原因,谢知怀微微俯视着他。
他坐在窗边的绿荫旁,身形小小一个,仿佛随时要随着屋外的风雨离去。
不过他的双眼坚定而倔强,有微光在眸底闪烁,看上去想极力表现自己无碍。
“你看上去气色真的不太好。”
休鲸摸了摸脸,歪过头看向窗户,想借助窗上倒影看自己现在的模样。
“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店员端上两杯谢知怀点的奶茶,据说是根据唱德人的饮食习惯而特制的风味。
休鲸拿起一杯。奶茶经过了特殊的散热处理,但杯壁仍有些热。
“应该有点烫。”谢知怀提醒他。
休鲸插上吸管,小口啜着。
“这奶茶是唱德人解腻用的,别的地方都喝不惯。”谢知怀给他介绍,“所以出了唱德你就喝不到了。”
新奇的味道在休鲸口中百转千回,他放下杯子,“挺好喝的。”
游行的人群走进子瞻大道,路过面馆窗前。
休鲸扭头,静静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。庞大的人群中,有老有少,他们呼喊着口号“驱除列星,荡平边境”,从窗前走过。
人数之多,隔着一堵墙,他都能听到他们踩在雨水上发出的声响。
许多人穿着雨衣,或是撑着伞,不少人倔强地举着牌子游行,有的人什么都没有带,高举双拳在雨中走过,发丝和衣服全被打湿,湿漉漉地贴在身上。
休鲸头一次见这种阵仗,有点被唱德民风惊到。
“他们真不怕初瞒整治他们啊。”
谢知怀喝了口奶茶,“自由帝国。”
休鲸转头看向谢知怀的双眼,“这很自由吗?”
“这不自由吗?”
“你觉得什么是自由?”
谢知怀放下手中的奶茶,“好严肃的话题。”
休鲸笑了笑,低头拨弄盆栽的绿叶,二人一时无话,不再为这个似乎很幼稚的问题争论不休。
面上得很快,冒着腾腾热气,氤氲了视线,使他看不清坐在对面的谢知怀的模样。
里面堆满了休鲸加的小料,搅拌起来都很困难。
“真的很多啊。”休鲸搅拌得小心翼翼,生怕小料会溢出碗内。
“慢慢吃,不用急。”
闻言休鲸看了眼时间,现在已经有点晚了。
其实他有点急。今天早上克莱尔应他请求,帮他找了个黑客师父,当然,这账挂在了陆望野头上。
他学到了不少东西,说不定今晚就可以黑进第五星群密网。
所以他真的很急,急着回去试验一下今日所学。若能顺利黑进网站,他就可以试着找到5335。
当然,如果他还活着的话。
“我们吃快点吧,今天很晚了。”
休鲸低头嗦面,心里牵挂着不知身处何方,是死是活的5335号。
他会叫什么名字?他长高没有?跟以前区别大吗?身上有没有留疤?
要考虑的因素太多,如同大海捞针。
“你找老林什么事?”坐在对面的人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他从碗里抬起头,没听清楚刚刚他说的话。
谢知怀升起隔板,隔绝了店内的人声。
他说:“林晚时。”
休鲸沉默地喝了口面汤。
这人不能消停会儿吗,刚经历过一场危机,他现在已经累到不想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。
而面前的人神采奕奕,丝毫没有被影响。
在追问他的秘密这件事上,他为何如此有兴致,如此乐此不疲。
谢知怀隔着腾腾水雾,低声道:“人多眼杂,我就以老林称呼他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我和林晚时有些事还没有解决……”他缓缓说。
谢知怀看着这个低头嗦面的消瘦身影,这个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将要说出什么秘密。
或许是今晚神经太过紧绷,坐在这个面馆里难得放松,他竟有一种与面前人互送衷肠的冲动。
他是疯了吗?
谢知怀稍稍沉默,思考着该如何讲起那些事。
“我那天说,来霜晨是为了等我朋友。”
休鲸想起在霜晨与谢知怀相互依偎的时刻,“他来了吗?”
“我那天去霜晨,不是为了等他。”
“确实不像是等人。”休鲸早就怀疑谢知怀在骗他了,他回忆起当时不合常理的场景,“毕竟那个人整整七天都没有来。”
“你朋友不也是没来吗?”
“……”休鲸被戳到痛处。
5335不知是死是活,他本人更不知道231号在霜晨等他,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等待。
“我真的是在等人。”休鲸叹了口气,“先不提我,你接着说。”
“他在一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提及这些带有痛苦色彩的往事,谢知怀语气有些恍惚,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,他究竟应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讲述这些。
这些深埋心底,从未向人提起的往事,他第一次告诉别人。
甚至这个人他只认识了几天。
或许他真的疯了吧。每一天,他都如同被放在愧怍的烈火上炙烤,早就已经到达了极限。
休鲸抬头,水雾散去,谢知怀的神情似悲似痛,双眸仿佛被窗外的大雨洗过,映出面前休鲸的身影。
“是我错误的判断害死了他。”他皱起眉,缓缓低下头,休鲸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