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鲸不得不怀疑,自己与这些一头金发的人上辈子有仇。
先是初会与沈光把他骗去研究所,困顿六年,好不容易离开那里,他们的弟弟又接过了接力棒。
初瞒负手立在窗前,望着随风翻涌的花海。
休鲸一只手插在兜里,走到初瞒身边,举着枪的近卫们想要喝令他停下,可看着洛薇安平淡的表情,又生生止住。
初瞒比休鲸高出一些,两人都并肩静静望着窗外。
这风景初瞒早已看过无数遍,根本没什么好看的,他只是在想该如何替哥哥解决这些事。
休鲸倒是从没见过这样的风景,夜色里的花海格外静谧,有淡淡花香飘来。
唱德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
运筹帷幄的初瞒头一次觉得有些头疼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他侧过身,对身边的人表达歉意。
“请放我离开。”
初瞒没有接话,他又转过头,望向挂在天边的人造日月。
“很久以前,人类都居住在地球上,无论相隔多远,人们抬起头,望向的都是同一轮月亮……当然,如果在同一个半球上。”
初瞒看着天边的残月,轻声说。
“如果我们在同一颗星球上,那么哥哥此时也一定望着这轮明月。”
明明现在正处在剑拔弩张的形式下,这位年轻的王子却想起了他远在他乡的哥哥。
这对兄弟的关系真是畸形,明明为了争夺权柄不和多年,现在却对着明月伤春悲秋。
休鲸冷声说:“可惜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窗前的初瞒有些落寞,垂下眼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这话仿佛叹息,“这么多年,我对于他的离开,还是不能接受,可我只能接受。”
“说的比唱的好听。”休鲸的后背还被两把枪指着,可他对于今晚初瞒的变卦很是生气,变得有些口不择言。
近卫听了这话面色不虞,想要开口斥责他混账,但殿下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。
还是在一旁的洛薇安皱起眉,轻声斥责:“慎言。”
初瞒摆了摆手,没有与休鲸计较,还是那副温和的姿态。
被人这样挖苦,他还能保持淡然,心胸真是宽广。
休鲸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,不是出于对王子身份的避让,而是意识到自己讽刺了一位思念哥哥的青年的真心。
“抱歉。”休鲸向他道歉,“我不该否定你对家人的感情。”
“我们扯平了。”初瞒忽然说,“你对我出言不逊,我把你扣在星宁台,这很公平。”
休鲸捏紧了怀中的手电筒,“我不想待在这里,你也不该拿枪口对着你要赎罪的对象。”
初瞒微微笑起来,歪着头似乎有些疑惑,“为什么不想留在这里?这么多年,你可是第一个可以留宿在星宁台的人。如此殊荣,为什么不想要呢?”
星宁台是初会从小生活的家,这里暗流涌动,人多眼杂,说不准有大王子的人,休鲸怎么可能安心留在这里。
“这分明是软禁。”休鲸扯下这华丽的遮羞布,“况且,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。我弟弟可能就在唱德的某个角落,等着我去找他,恕我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初瞒摇摇头,踱步至书桌前,长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,他背对着众人,伸出一只手撑在桌上。
“哥哥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,完全超乎了我的预料。”他蜷起那只手,仰起头,看向房间中央悬挂的旗子。
“这件事一旦败露,我无法想象哥哥会遭受多少非议……议会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,狠狠把他从高位上拽下来。我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。”
初瞒长叹一口气,但没有回头。
“实在是抱歉,你不能走出这里了。我会安排人妥善安排你的饮食和居所,我保证,等事情尘埃落定,就放你离开。”
休鲸有些沉默,他出于对这位王子的信任,才把异化能的事和盘托出,没想到对方撕毁承诺是如此随意。
他一直以为,大家都跟自己一样渴望有一个美好的世界,长大后才发现人的想法都不一样。
总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都是真话,所以别人说的话也一定是真话,从不会去往假的方面想,到现在他才终于不得不承认,自己还是太天真。
以诚待人,人却未必会以诚待你。
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,如此没有道理。
可是经历了这么多,他还是想证明自己的言出必行。
他还是想做个真诚的人。
休鲸说:“我不会把这些事泄露给谁,你可以放心。”
字字恳切,没有一点作假,可面前的人经历了很多背叛,早已不相信这些承诺。
休鲸又说:“我要是想置大王子于死地,早在离开研究所那天,就该在网上到处宣扬了,何必等到现在。”
面前背对着他的青年略略沉默,还是很强硬:“我要替哥哥安排好你这个变数。总之,我无法安心放任你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