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怀是怎么把话题从二王子强行拉到陆望野身上的。
翻旧账的男人面色缓了缓,过了半天才说:“我原本想吃饭的时候跟你说个事情的。”
“什么事?”休鲸看他故意沉默,轻轻摇了摇他的袖子,“别卖关子。”
“你可别生气。”谢知怀把车子停在宿舍楼下的停车位,“实战通知下来了,明天我们就走。”
“这么突然?”
休鲸虽然震惊,但还是打开终端,给克莱尔发了个请假条。
谢知怀熄了火,打开车门,“霜晨南区最近又滋生不少变异生物,校董会开研讨会决定明天就安排学生去……这次考核内容综合每个人在南区的表现。”
休鲸也跟着下车,有些纳闷,“现在不是才学期中吗?为什么这么突然。”
谢知怀转了转手中的车钥匙,“确实蹊跷。听说是伊桑提议的,不清楚议会想做什么。”
两人吃过饭,简单洗漱完便熄灯躺下。
因为初瞒那几杯浓茶的缘故,休鲸翻来覆去睡不着,侧过身看对床谢知怀睡觉的剪影。
“谢知怀,睡了没。”他小声问。
谢知怀闷闷的声音传来:“没。”
“听说实战会死人。”
“有我呢。”谢知怀倒是安逸,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说起死,休鲸想起前段时间的杀手。
黑暗中他下床利落把门锁死,又搬了把椅子靠着门。
谢知怀掀开床帘,看他忙前忙后,问:“做什么?”
休鲸把手电筒放回床头,小声说:“防止半夜又有人来杀我们。”
谢知怀笑了,“老师,你真的用不着这么疑神疑鬼。”
……
休鲸是被终端的震动吵醒的。
虽说震动很小,但他一晚上都没睡好,随便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把他吵醒。
窗外天光大亮,刺得他又迷蒙地合上眼皮。
窗台上摆放的绿植长势正猛,抽出碧绿的枝条,薄而透的绿叶透出清晨的阳光。
谢知怀正站在这片绿色里,低头看着手上的书。
休鲸躺在床上缓了缓,探手去拿终端。
克莱尔今早七点批准了他的假条,并附了条留言:【注意安全】
再往下翻是唱大财务部的短信,休鲸半眯着眼继续往下看:
【休鲸先生您好,本月的工资共计贰万点星币,已全部汇款至您的账户,注意查收。
唱德大学财务部】
休鲸腾地坐起来,顿时神清气爽。点开余额,刚刚确实有人给他汇款。
可惜钱还没有在兜里捂热,他就给放高利贷的舍友汇去了大部分,只给自己留了点钱吃饭用。
谢知怀的终端震了震,不过他还是站在阳台看书,没什么反应。
休鲸爬下床,才听见谢知怀问:“醒了?”
他揉着眼睛囫囵“嗯”了一声。
谢知怀又低下头,继续读手上的书,“收拾下等会去集合了。”
“好。”休鲸接了杯水,坐在桌前,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“
“刚醒没多久。”
谢知怀床前鱼缸的水看样子刚换过,制氧机在里面不停地冒着泡泡。
休鲸拈了把鱼食,一点点喂给里面的小鱼。
原本沉在水底的小鱼们极快地游到上面,张着嘴对休鲸吐泡泡。
他笑了笑,又抬头去看谢知怀。
谢知怀手里捏着本蓝皮书,正低头认真阅读。
“这个时候了还读书。”休鲸说,“不紧张吗?”
谢知怀抬起头,解释道:“前两天去图书馆借的,还没来得及看呢。”
“什么书?”
他合上书,对休鲸露出封皮,“《论语》,古地球时代的书了,很有年代感。”
休鲸问:“讲什么的?”
“才看完前言。”谢知怀笑了笑,“前言太长了,我从睡醒就开始看,现在才堪堪看完。”
休鲸耸耸肩,继续低头给小鱼喂食,“好吧。”
谢知怀随意翻开一页,“没时间看了,随便看一句吧。”
彼时窗外的人造日月已经爬上树梢,阳光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,投进这方小小的阳台。
休鲸忽然意识到,站在阳台读书的谢知怀是如此年轻,与谢知怀朝夕相处自己,也才是个才二十岁的青年,怎么每天都过得像世界末日呢。
谢知怀沐浴在耀眼的晨光里,身影在休鲸的眼中都有些模糊了。
他低眉看着手中的书,声音却并不低,他朗声读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
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休鲸静静坐着,小声跟读。
谢知怀轻轻合上书,走进屋里,“就看这一句。”
他把书放进书架,低头打开终端翻阅消息,“剩下的等我回来再继续看。”
休鲸停下喂鱼的手,“这句话真有意思。”
谢知怀抬头,“怎么?”
“早上知道了真理,晚上死去也不觉得遗憾了。”他抱起在一边放着的长剑,想起那个编号是5335的男孩,“实现了一直以来渴望的梦想,立刻死去也觉得瞑目。”
谢知怀敛了笑意,不认可地摇头。
“珍爱生命,别随便就提死。”谢知怀看向窗外,日头正盛,他仿佛再一次看到白色风信子在风中摇曳,“生命是很宝贵的,不吃十万次老友伊面就死去,那也太可惜了。”
休鲸扶额,“你对它是真爱啊。”
“总之,没有吃够这么多次面的话,就不能死。”
休鲸觉得话题又歪了,他们不是在讨论论语吗。
“其实孔子说这句话的本意不是为了让人英年早逝。”只是想讲追求真理的精神而已。
谢知怀还在自顾自地说:“你死了我可能会伤心很久。”
“是吗。”休鲸弯起眉眼,“那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