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扇门许久没有人再打开了,推开时吱呀作响。
这里的一切都没变,扫帚还是放在门后面,打水的塑料桶在厨房里,可惜里面没用完的水已经结冰,所有的一切依旧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样子,仿佛被定格在水晶球里。
休鲸屏住呼吸,唯恐打碎了这颗水晶球。
商场的橱窗里,总是有很多水晶球,那里面的景色一般都是星宁台这种著名建筑,配上雪花和星星点缀。
他走进的这颗水晶球并不美丽,但它足以让这个曾经在橱窗前徘徊的孩子停下脚步。
休鲸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,他还是那个等妈妈做番茄炒蛋的小孩,天地安危两不知。
那六年孤独的漂泊是场梦吧,自己不是才十二岁吗,根本没有被送去研究所改造,就让他回到这里,一切推翻重来。
他迈步缓缓在窄小的屋子里走着,空气里满是灰尘陈旧的味道。
所有细节都在他耳边尖叫着物是人非。
休鲸试探着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回来了,我再也不走了,可以吗。我们一家人在一起,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,可以吗。
没有人回应,只有呜呜的风声附和着他。
身后的风顺着打开的门吹进来,把家里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。
休鲸回过头去,谢知怀正站在门框旁,一脸复杂地看着他,眼神心疼。
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,眼里满是痛楚,“我以前回家都会喊一声,习惯了。”
“走进家门的时候,可以说句我回来了,是一种幸福。”谢知怀也对他笑。
休鲸沉默着扶好被风吹倒的小物件,谢知怀很有眼色地把生锈的门关好。
窗外还是不变的雪景,休鲸吹开椅子上的灰尘,坐在上面怅然望着窗外。
“是啊,真是幸福。”休鲸捻着指尖细小的灰尘,小声说,“我以前最喜欢坐在这里看书,妈妈就在旁边择菜或是缝衣服。“
他找不出比这更幸福的事了。
坐在窗边读书,听着屋外凛冽的风声,家人就在身边,灯火摇曳拉长彼此的影子。不必披星戴月,不必寻寻觅觅,也不必千山万水来奔赴,原来他最想寻求的幸福,他早就得到了。
“可是。”休鲸低下头去,忍住流泪的冲动,“幸福只是弹指间的事,痛苦却如此绵长。只是一眨眼的事,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谢知怀站在他身边,弯下身,以一种蹩脚的姿势拥著他。
“我们算是朋友吗,休鲸。如果你不嫌弃的话……那你还有我。”谢知怀与他面颊相贴,轻声说,“我会陪着你,从今以后,你不是孤身一人,我就在你身边,一直到你不再痛苦。”
休鲸伸出右手,握住谢知怀揽着他的手臂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停在自己的卧室门前,轻轻推开。
他的房间依旧是他离家时的模样,只是被子床褥都被妈妈收起来了。
房间里飞舞的灰尘呛得他不受控制地咳了咳。
谢知怀在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床头摆放着一个熟悉的铁盒,休鲸记得那以前是用来装针线的,怎么放在他房间里。
他取下盒子,一直压在它下面的一张照片随着他的动作掉落。
什么东西?
照片通常都是保存在云终端里的,他不记得家里有洗什么相片。
他低头捡起。照片背面是弟弟写的字,一点也不工整。
【哥哥,等你回来我们再去拍一次。】
他忽然想起来,其实是有洗过相片的。
捏着照片的那只手有些颤抖,休鲸的眼前开始漫上水气。
朦胧间他忽然想起拍全家福那天,他用零钱给弟弟买了个水枪,弟弟笑嘻嘻地拆开,跟他装模做样地说:
“哥哥,为什么我的眼前模糊了。”
一看就是从作文书上学的话。
记忆里休鲸拿食指抵着他的脑门,冷声说:“近视了。”
休鲸去看照片的正面,一家人的笑容刺痛了他的双眼。
这不就是他前两天还心心念念的全家福吗。
“不是的……”那时弟弟一手拿着水枪和照片,另一只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,“是因为泪水在我的眼眶里。”
是啊,你根本没有哭,泪眼朦胧中休鲸想,多年以后对着这张照片流泪的是我,那些你没能流下的泪水此刻在我的眼眶里。
休鲸双肩微微颤抖,右手死死捂住口鼻,想要把悲伤压抑回去。
努力压抑的难过哽在喉间不上不下,他只觉得有针刺进喉咙。
谢知怀半跪在他面前,把盒子举在他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