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雨势丝毫不见弱下来的趋势。
被迫加班的苏缜心情不是很美妙。
今天是个难得的雨夜,原本他已经准备好在家找部时下热门的电影看,中途一通电话却硬生生把他从温暖的家里拉出来。
碰巧这段时间他手里没什么人,从曾经议会里的同僚那里借了些手下,加上临时东拼西凑喊来的人,他才勉强凑够人手。
事发突然,苏缜头一回打没准备的仗,依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,今晚从谢知怀家里抓人的事大概率成不了。
大殿下今晚急着去边境,在这件事上实在是昏了头了。
思考着今晚可能遇到的阻碍,他偏头问:“搜查令办得怎么样?”
有人低声回答:“已经让人去办了,议会里有人照应,应该很快就能下来。”
苏缜撑着伞走在最前头,抬眼瞧了瞧灯火通明的谢家。
“其实,这与我的职责无关吧?”他有些心情不佳地问身边人。
身旁的人弯下腰,恭敬道:“今晚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,殿下在唱德最信得过的就是您了。”
“你们还觉得这件事能瞒过其他人吗?”
那人低下头没有回答。
苏缜回头看了眼跟自己一同前来的人,他们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,今晚却陪着自己在这儿淋雨。
他很想说,带这么多人来并不一定能带走里边那个实验体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多少人都是徒劳。
只能希望刚才发出的声波,足以让改良液的剧痛刺激他当场昏迷。
或是他的道德感让他不敢使用转换器。
苏缜呼出口气。
虽然不喜半夜加班,但该做的事他一件也没落下,短短几分钟的时间,他已经带人将谢家围得水泄不通。
今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。
“早点收工下班吧。”他语气有些无奈。
长靴踩过地面的积水,苏缜走上前,按响谢家的门铃。
*
自这场雨的第一滴雨水落下开始,温不伤就有些心神不宁。
事情谈得差不多时,家里负责照料弟弟的医生打来电话。
温不寒忽然旧疾发作,浑身疼痛难忍,此刻已经昏迷过去。
奇怪的是,沈光领了一群人围在外边,似乎想闯进去。
“家中有事,我先告辞了。”他起身与谢父告别,“事情细节下周一我们再详谈。”
谢父招呼人递上伞,呵呵笑道:“好,温先生慢走。”
今晚温不伤低调来访谢家,车子停在侧门,那里平时并不起眼,但此时已经被苏缜的人团团围住。
温不伤注意到雨幕中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,但丝毫没有理会,顶着这些目光,他面不改色地坐进车内。
才系好安全带,就有人冒雨走上前敲响他的车窗。
“先生,大王子殿下有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谢家。”
温不伤没料到有人敢拦他的车。
他摇下车窗,对那人面无表情道:“我是温不伤。”
窗外的人先是一怔,随即弯下腰对他恭敬地道歉。
“请您稍等。”
说罢他一头扎进雨中,同身边人一阵耳语。
“车上的是温不伤,怎么办?”
同伴犹豫一瞬,“我去请示议事长。”
雨越下越大,在温不伤为数不多的耐心快要告罄时,有人带来苏缜同意放行的指示。
*
持续不知多久的痛苦终于有了渐渐散去的趋势。
看来这追踪声波终于要停下。
休鲸怔怔看着雨水连成丝线从天际落下,落在窗外那群人身上。
他眨了眨眼,终于可以确定窗外的人不是疼痛时产生的错觉。
他盯着外边的人轻声说:“初会的人来得真快。”
谢知怀压制着他的双手,直到他没有继续砍下左手的意思才肯松开手。
顺着视线看向窗外,谢知怀冷笑一声。
他一只手按在窗前,俯视着路灯下成队的身影,“明天圣秩厅还有不少事,他们是不准备睡了吗。”
——“扣扣扣。”
屋外谢父叩响他的房门,声音低沉:“谢知怀,你出来一下。”
谢知怀打开门,喊了声:“爸。”
谢父站在房间外,没有进来。
“你又干什么去了?外边那群人怎么回事?”
谢知怀扯扯嘴角,“不用理他们,等会雨大了他们自己就回去了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,谢知怀。”谢父竖起眉,语气听起来他此刻心情不佳,“你今晚一回来,大王子那边就风风火火把咱们家围了,你不觉得该给我一个解释吗?”
“伯父。”一直在房间里听父子俩对话的休鲸忽然出声,“这件事跟谢知怀没有关系,他们是我引来的。”
门口的两人都停下争辩,回头望向安静坐在床边的人。
他继续说:“如果他们要在这里做什么,我会离开,今晚麻烦您了,真的抱歉。”
“你……”谢父张了张嘴,有些意外儿子屋里还有个人,他一时有些卡壳。
休鲸起身走到门口,对谢父深深鞠了一躬,露出个微笑。
“您好,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休鲸。”
谢父轻咳一声,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楼下一阵嘈杂,大约是苏缜带人进来了,休鲸瞧了眼门口,只能看到绵绵不绝的落雨,他只好继续道:“要不我换件衣服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谢知怀忽然对谢父道:“爸,我其实很喜欢他,以后说不定会跟他结婚。”
休鲸:……
谢父:……
谢知怀的直白总是不分场合不计后果,让他觉得棘手。
谢父眼睛眨了又眨,恍惚地在门外来回踱步,脸上表情十分幻灭。
休鲸此刻的表情也十分精彩。现在的情况不是他能招架的了,如果可以当场消失就好了。
谢父先是瞧了眼他带回来的少年,又瞪了眼不听话的儿子。
眼前的人正穿着谢知怀拿来的睡衣,双手自然垂落,静静看着父子二人,眼睛澄澈仿佛被雨水洗过的天空。
看起来是个好孩子。
最后他只能指着谢知怀说:“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