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就在这里养伤。”
苏缜盯着他的表情。
“还跟我装。”他扫了眼缠满绷带的手,“怎么受的伤?”
休鲸面上很是镇定,瞧不出任何破绽,“今早在霜晨实战时受了伤,提前回来了。”
苏缜大笑,弯下腰与他平视,“办的那些假证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么,讲的谎话你自己信不信?”
谢知怀手臂拦在他跟前,把他拉起。
“苏先生,我朋友需要静养,你不要吓他。”
“我吓他?”苏缜直起腰,“是他快把我吓死了!这些烂摊子你告诉我怎么收拾?”
“他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个普通公民。”
休鲸毫不心虚:“嗯。”
“少跟我唱双簧。”
——“叩叩。”气氛僵持不下时,门口苏缜的手下敲响房门。
“大人。”
苏缜回过头,“什么事?”
那人恭敬道:“斐所长到唱德了。”
屋内静了一瞬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苏缜偏头对那人吩咐,“让他来找我。”说完他又回过头盯着休鲸,“你猜猜这个叫斐席的人,认不认识你?”
休鲸低下头继续读手上的书,有些沉默,“我很期待。”
苏缜倚着门,勾唇露出个微笑,“不知所谓。”
手下离开时恭敬地闭好门,苏缜姿态闲适地倚着书架,“趁这点时间,谢知怀,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意思。”
告诉我即使知道会被议会和大王子清算,你也要毁掉研究所,是为什么。
谢知怀坐到床边,跟休鲸靠在一起。
“亲眼看过那些反人类实验,我做不到视若无睹。”
苏缜哽了一瞬,“是,这确实毁掉了一些人,有时候牺牲是必要的,不然我们无法进步。”
床上的两人安静地看着他。
说完苏缜也沉默了,他缓缓眨了眨眼,找补道:“原本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。自从你毁掉那里,所有人都注意到它。我一直都很希望王室跟议会的平衡持续万万年,可你这样加深了他们的矛盾。你有没有想过这场和平会被你打破?”
“那你看看我。”休鲸扯下绷带,露出左手掌心可怖的伤痕,“帝国的和平,需要源源不断往研究所输送我这样不起眼的人来维持吗?需要靠伤害我们来维系吗?这种和平很可笑。”
谢知怀捏住他的手腕,低头帮他重新包好,“研究新能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,你心知肚明。不要在这里讲冠冕堂皇维持和平的大话。”
“即使这些事没有曝光,你们之间的争权夺利也不会结束。”休鲸轻声说,“放过我们这些可怜的实验体,我们不该参与到这些事里。”
苏缜又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以为我能做什么吗?我难道不想一切都别这么残酷吗?”苏缜别过头,“我们想停手,叶予寞就也会跟着停下吗?”
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被裹挟着往前走呢?
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今天的一切,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?
休鲸有些痛苦,“我只是想和家人过简单的生活,你们为什么不能停下呢?这群人还想要什么?”
谢知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“人性如此。”他说。
归根结底确实如此。
屋内又安静了很久。
苏缜长长舒出口气,抬手看了眼腕表,“还不算太晚,讲讲霜晨发生了什么吧,二位。”
休鲸闭眼靠着谢知怀,面容疲倦,不作回答。
“我们当时不断南下,路上碰见不少怪物。”谢知怀缓缓说。
“忽然离我们较远的地方有一阵巨响,那股力量带起的砾石瓦片割伤了我的肩,休鲸左手也被划伤,我们就离开了那儿,直到今晚你登门。”
“就这样?”苏缜问。
“就这样。”谢知怀答。
休鲸适时出声:“就是这样。”
即使苏缜今天罕见地对人表露心迹,也不代表他打算放过谁。
“大家都是聪明人,你们两个也不要跟我装疯卖傻,好吗?”
今晚浪费了这么多时间,事情却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,所幸现在苏缜有足够的耐心。
“在这件事里,休鲸就扮演者受害者的角色么?”
休鲸:“是的。”
“你不是左手组的231号么?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谢知怀替他回答。
苏缜深吸口气,无话可说,“等斐席来了,希望你还能这么讲。”
休鲸捡起被丢在一边的书,继续百无聊赖地翻看。
“你们心里没有鬼的话,怎么不乘学校的星舰回来?”苏缜又问。
谢知怀道:“我认出是列星在这里,当时事发突然,搞不清当时霜晨的情况,没人能保证其他地方没有被列星占领,出于安全考虑,我们只好先行离开。”
楼下又是一阵嘈杂,似乎是有人在楼下进行了简短的交流,然后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。
“好吧,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。”苏缜耸耸肩,终于放弃从这两人嘴里听到一句真话,他看着休鲸苍白的面孔,最后真心道,“对于你遭遇的这些事,我感到抱歉。”
休鲸有些意外。
他从书里抬起头,看着苏缜抱歉的神情,他缓缓点头,“……好的。”
“苏缜。”
终于有人出声打断了僵持的局面。
带着外边雨水的潮意,被临时喊来的人出现在门口。
“来晚了,找我什么事?”斐席理了理微湿的发尾,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