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雨水洗过后澄澈宁静的夜空下,休鲸被温不伤左耳耳坠晃了晃眼,一时有些难以相信。
同样不愿相信的还有沈光。
这个人不在家里照顾他那个缠绵病榻的养弟,居然还有心情来搅他的局。
如果是温不伤只身一人前来,沈光大抵会把他当做是个笑话。
可他身后的王子近卫表明了住在星宁台的王子的态度。
今晚他们已经一退再退,先是放过那个不知所谓的温不伤养弟,现在还要他放过231号么?
初瞒默认这个携带转换器的危险分子肆意搞破坏,是疯了吗?这位表弟要亲手把他哥初会的面子踩在地上吗?
温不伤一步一步走上台阶,对沈光说:“请您离开。”
沈光心头有一万个问题想亲自问他的表弟,此刻他却一动不动,盯着温不伤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他说。
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面对面站着,谁也不肯让步。
温不伤安静地与他对视,让开路好让他看清身后初瞒的近卫们。
“这是殿下的意思。”
“我今晚做的一切,也是殿下的意思。”沈光不相信初瞒会半点体面不留,“你们不要赶尽杀绝。”
“实在是无法让步,抱歉。”温不伤轻轻摇头,“殿下说,如果他那个十几年不回家的哥哥愿意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切,他愿意做一切。”
做一切?这么多年过去了,表弟在某些方面还是天真得可爱。
沈光一直以来沉稳的表情终于碎裂,咬牙切齿道:“殿下是疯了吗?”
初瞒今夜三番两次阻挠初会的行动,还大言不惭要他给一个解释,是不打算跟自己哥哥维系脆弱的旧情了吗?
这么些年兄弟俩在这些事上从来都是你让我退,点到为止。
可是今夜,初瞒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回收实验体一事加以阻挠,亲手把双方间一直以来维系的平衡打破……他怎么能如此糊涂。
“疯的是你。”温不伤冷声道,“没有星主的许可,私自带人在唱德大张旗鼓地抓人,眼里还有没有殿下?您才是疯的那个。”
休鲸在一旁默默看着沈光越来越阴沉的脸色,有一种两人要立刻打一场的错觉。
剑拔弩张的氛围中,温不伤的手还停在半空,沈光立在原地岿然不动。
今晚殿下去了边境,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,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给初瞒打电话。
“事发突然,机不可失。”沈光态度软了下来,温声说,“我总会告诉二殿下的。”
温不伤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,闻言挑起眉。
“您是打算自作主张办完事情,事后再给星主打报告吗?您的眼里还有没有帝国法律?”
沈光冷笑了一声,目光落在休鲸身上,又被谢知怀给挡了回去,后者正得意地冲他笑。
今晚他居然被这小子摆了一道,二殿下怎么会帮他?
沈光满心不甘,暗恨道:“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要犯?他对大殿下很重要!”
他冲回屋内,按住休鲸的手腕。
休鲸与谢知怀相牵的手忽然被沈光强硬分开,他的手劲极大,休鲸被他拽了个趔趄。
“你干什么!”休鲸挣了挣手,没能甩开。
“这个人我今晚必须带走。”沈光不顾他的挣扎,眼风落在温不伤身上,对他道,“事后任你们清算。”
说罢他拉着人想要离开,休鲸却仿佛钉在原地。
谢知怀的手按在他紧紧攥着休鲸手腕的那只手上,“沈先生,凡事都要讲个道理。”
说着,谢知怀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。
“您别让二殿下难做。”他淡声提醒。
休鲸手腕被他大力攥着,泛起一片红,谢知怀指尖抚过那里,带着丝凉意。
休鲸被拷着无法按住他的手,只好无奈道:“好了好了,我没事。”
其实他本人并不觉得难受,这点疼跟改良比起来连毛毛雨都算不上,谢知怀今天实在是大惊小怪。
听谢知怀搬出初瞒,沈光扫他一眼,冷哼一声。
“谢知怀,你引爆研究所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。”
谢知怀不可置信似的,十分为难道:“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,沈先生。这消息是罗恒给你的吧,你可别信列星人的话,容易吃亏。”
休鲸默默听着谢知怀睁眼说瞎话。
感知到休鲸“你好无耻”的眼神,谢知怀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这个不劳你费心,事后我会替殿下查清楚。无论是实验体,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,我都会亲手把他们带回来。”沈光看向温不伤,“你说得对,我这样做确实不妥。今晚休鲸住我那,明早等我向星主请示,你看如何?”
谢知怀与温不伤同时出口:“不行。”
沈光合了合眼,耐心问:“又怎么不行了?”
恰在此时,沈光的终端响了。
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争执,各怀鬼胎地猜想这通电话是否会带来好消息。
大约是苏缜来询问进度了,这样想着,沈光打开终端,却在看清上面的名字后,周身的空气都变得低气压。
谢知怀见状微微弯腰伏在休鲸耳畔,“结束了。”
门一开一合,沈光迈开步子离开,找了处无人的角落才接起电话。
初会临时离开,事发突然他来不及阻止,除了初会亲自劝说初瞒,强硬带走休鲸,他想不出任何翻盘的办法。
听着那头清澈的声音,他有些出神,有些挫败。
今天真的到此为止了。
挂断电话,温不伤正倚在门框上,看起来已经有些疲惫,听到动静他不咸不淡地看过来。
“闹到大半夜大家都很累,明天早上还有宣誓仪式要看,早点回去休息吧,议事长。”
休鲸站在温不伤身边对他点头,“再见。”
沈光做出最后让步,“明天我要面见二殿下,在此期间他不得离开唱德。”
撂下这句话他径直离开,温不伤也不与他计较,跟着转身离去。
休鲸及时伸出手拉住他一截衣角,被拉住的温不伤身形一顿,回头看他那只手。
“温先生,你弟弟怎么样?”他小声问。
温不伤示意他松开手,回答道:“很好,不劳费心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离开,休鲸站在门前有些出神。谢知怀缓缓走到他身边,牵起他的手。